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几个小时前刚在卧室里闻过。

她刚才明明坐在第一排。

怎么可能在断电的这半分钟里，精准地绕到后台，甚至在黑暗中一把锁住他？

“抓、到、你、了。”

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被周围的尖叫声掩盖，但林安听得清清楚楚。

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兴奋和不加掩饰的暴戾。

不能被她抓住。

绝对不能！

一旦在这里被她掀开面具，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地下室里当个挂件。

林安双腿一软。

把全身的重量全压在身前。

放弃了挣脱那只手的打算，整个身体猛地往前下方扑倒。

借着下坠和前冲的巨大惯性。

“嘶啦——”

一声响亮的布料撕裂声。

那件穿了三年的劣质灰色夹克，从后背正中央裂开。

布料纤维崩断。

林安像蜕皮的蝉一样，硬生生从夹克里滑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安全出口的铁门。

双手用力撞开生锈的推杆。

厚重的防火门被撞开一道缝。

他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钻了出去。

初秋的冷风迎面扑来。

打在湿透的衬衫上，林安冻得打了个响亮的哆嗦。

他一把扯下脸上那个硌人的银色半脸面具。

随手扔进路边的绿色垃圾桶里。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校园外围的黑暗小巷。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避开了所有的路灯和主干道。

专挑没人的绿化带和施工围挡后面跑。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安满脑子都是刚才后颈上那道冰凉的触感。

太可怕了。

那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不知道跑了多久。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脚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熟悉的雕花铁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苏家大宅。

林安靠在冰凉的砖墙上，大口喘息。

缓了足足一分钟，才把气喘匀。

他摸出裤兜里的门禁卡。

刷开侧门。

轻手轻脚地溜进庭院。

别墅里很安静。

一楼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感应地灯。

佣人们应该都睡了。

林安脱下沾满泥土的帆布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二楼那个带防盗网的卧室。

把身上这件冷汗浸透的衬衫换下来。

然后再把脸上的硅胶泥洗掉，重新化一个完美的丑妆。

他放慢呼吸。

一步一步走向客厅的旋转楼梯。

“嘎吱。”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皮质沙发被挤压的微响。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像是一声炸雷。

林安的右脚僵在半空。

慢慢转过头。

月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打在地毯上。

客厅角落的单人真皮沙发里，坐着一个人。

苏语冰。

她没有换衣服。

依然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学生会制服。

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整个人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林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可能比自己还快回来？

自己明明是一路狂奔，连气都没喘匀就回来了。

“语……语冰，你还没睡啊？”

林安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声音发抖。

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个刚在网吧熬了夜的废柴。

苏语冰没有回答。

她慢慢从阴影里探出上半身。

月光照亮了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的右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个东西。

那是半截灰色的布料。

边缘粗糙，带着暴力撕裂的线头。

正是不久前，在大礼堂后台被硬生生扯下来的那半件旧夹克。

林安的呼吸彻底停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苏语冰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布料。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态的温柔。

在空荡的客厅里幽幽回荡。

“你刚才，跑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