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动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乱。

先是零碎的脚步，接着是车马声、铁甲轻碰声、还有人压低的行气声。

瑶光抬眼望去。

从妖域边境的瘴气边缘，一队、一队的人，几乎前后脚地冒了出来。

最先到的是最声势浩大的一支。

队伍从山坳后拉出来，长长一条，看不到头。

他们最前面是打着黑金旗号的护卫，甲光冷硬，后边推着车，牵着驮兽，再往后，才是穿着统一道袍的弟子，一个个面色矜贵，衣袍上绣着古怪的云纹。

粗粗一数，竟有上千人。

可怪异的是，队伍里大半的人，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倒像是是凡人……或者说他们的身份是仆役，车夫，护卫。

瑶光眯了眯眼，低声：“那是哪一路的？”

萧惊珩离得最近，也正盯着那一行人瞧，眉头轻蹙：“大楚王朝。”

瑶光挑眉：“凡间的王朝？”

“凡间最强的一方势力。”萧惊珩声音更低：“率队的是大楚的国师，那国师来历古怪，据说是从仙盟被逐出来的，犯了事，销了名号。后来到了凡间，被大楚皇帝奉为座上宾，成了一人之下的大国师。”

“人间有不少传闻，青焰妖王的内丹吃了能延年益寿，猜想是大楚皇帝听人说了，才下旨让人来取回。”唐知鸢接上，语气不动声色：“那皇帝靠着那大国师续命，如今已活了一百五十多岁。”

“凡人寿数也就几十年。”慕行舟也低语，“多活的那几十年，全依托在那个大国师身上，可见那皇帝对他有多重视。”

“难怪他们人那么多。”瑶光低喃。

“人是多。”萧惊珩点头，“可论战力，却是最弱的。那一半有法力的，才是国师的弟子，修为也就筑基、金丹。”

瑶光几人正偏头议论着，紧随大楚王朝势力的第二队人，又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这一行人的气场又完全不同。

一共就五人，三男两女。

走在最前的女子，一身月白衣袍，衣襟的暗纹在夕阳下反着细碎的器光；身后四个人，个个脚步轻稳，气息沉凝。

他们没带繁重的行囊，形衣简洁，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默契。

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后，这五人连一句多余的交谈都没有，站在瘴气边，只抬头望了眼天，就停在了原地。

唐知鸢的视线在那女子衣袖的刺绣上停了一停，忽然在瑶光的耳边压低声音：“天工阁。”

瑶光看去：“大师姐你认得？”

“袖上的锻纹，是‘九炼’纹，只有天工阁内门弟子才缝。那是修仙界一等的炼器组织，阁内的弟子和灵脉、秘境绑着走，专精技艺，做一件法器能抵一个中门派的百年底蕴。”

“五个人……”瑶光数了数，眉梢抬了一下：“最低也是元婴修为啊。”

唐知鸢点头：“最前那个我看不出她的修为。”

瑶光垂眸扫了一眼那女子，心里有了数。

第三方闯入瑶光几人视野的，是一群不太一样的人，十几名，衣衫各有不同，却腰悬同一样式的墨色符囊。

为首那人背着一柄薄剑，剑鞘上贴着三道符。

“苍梧门。”萧惊珩注意到瑶光频频投去的好奇视线，压低声音又给她解释道：“中门门派，剑术、符咒两道兼修。人数不算少，修为多在金丹到元婴。”

再往后，零零散散地还有几拨人，三三两两，衣着杂驳，气氛散漫，看热闹一样东张西望。

瑶光诧异：“那些是散修？”

“对，是散修。”萧惊珩道，“无门无派的，估计大多都是来碰运气的。”

“他们不会也要进去吧？”

“未必。”唐知鸢摇头，“妖域里面凶险得很，散修往往就在外围捡捡漏，真正敢往里走的不多。”

瑶光“嗯”了一声，又回头看那天工阁那边，随口问了一句：“这什么天工阁，和药王谷相比呢？”

柳芝芝在一旁听了半响，好不容易抢到了话，立马答道：“当然是药王谷的势大。”

“为什么？”

“药王谷那样的组织，已经不算普通组织了。丹药一道谁都要求，人脉、声望、底蕴，铺得比宗门还宽。天工阁再强，也只是炼器，这修士谁也避不开丹药，遇事还是要求到药王谷的头上。”

所以一比，就知道药王谷不是谁都能碰瓷的势力了。

瑶光听了，对几方势力了解又深了一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抬头扫了一圈这片荒草边站着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

凡间的王朝、修仙界的匠阁、中门门派、散修。

一个秘境入口，就盘了这么多人。

萧惊珩停顿了片刻，又低声：“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