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刚才在车库里拍下的大强惨死的照片，直接怼到了阿彪的眼前。
“看看你的好兄弟。”贺海波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冰。
阿彪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浑身剧烈一抽，拼命把头往后仰，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就是你们替万子豪卖命的下场。”贺海波收起手机，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崩溃的压迫感，“你以为你们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万子豪给你们多少安家费，值得你们连命都不要？他现在派人来灭你们的口，你还打算替他扛着？”
阿彪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大强死状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说！我全说！只要贺队长能保我的命，我什么都交代！”
阿彪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声音嘶哑地嘶吼着：
“是万子豪！就是万子豪让我们干的！”
“昨天下午，我们在地下车库和您碰面之后，万少爷回去发了很大的火。后来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您母亲在市医院住院准备出院。”
阿彪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万少爷把我和大强叫到办公室，扔给我们一把套牌SUV的钥匙。他说，让我们去市医院后门蹲着。只要看到老太太出来，就直接撞上去！”
老方在旁边听得双眼冒火，上去就是一脚踹在阿彪的肩膀上：“你们他娘的还有没有人性！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你们也下得去手！”
阿彪被踹翻在地，又赶紧爬起来跪好，哭丧着脸说：“方警官，我们也不想啊！可是万少爷他开的价太高了……”
贺海波眯起眼睛，冷声问：“他开了多少？”
“他……他说……”阿彪哆嗦着嘴唇，吐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他说，如果当场撞死了，给我们兄弟俩每人五百万安家费，立刻安排船送我们去东南亚。如果……如果没撞死，只是撞残了，给两百万。”
撞死五百万，撞伤两百万。
人命在这些资本巨鳄的眼里，竟然就像菜市场上的猪肉一样，被明码标价，随意买卖。
贺海波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喷发出来的怒火。他没有发作，而是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把刚才的话，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对着录音笔再说一遍。时间、地点、万子豪的原话、那辆车的来源，一个字都不许漏。”
贺海波把录音笔递到阿彪嘴边，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护身符。有了这份口供，你就是污点证人。如果你敢说半句假话，我保证，那个在车库里勒死大强的人，今晚就会摸进看守所的拘留室。”
阿彪看着那支闪烁着红光的录音笔，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阿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万子豪是如何指使他们去撞人、事后又如何安排他们躲进这栋别墅等消息、最后却等来了一个无声杀手的整个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份口供，蓄意谋杀的罪名，就已经死死地扣在了万子豪的头上。这一次，不管陈志远在公安局里有多大的权力，也不管万国权在省里有多硬的关系，都保不住这个丧心病狂的太子爷了！
贺海波按下停止键，收起录音笔。
“大林，带两个人进来，把人押回局里，直接关进重犯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贺海波对着对讲机下了命令。
看着阿彪被押走，老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海波，这回算是不虚此行。万子豪故意杀人的铁证到手了。咱们这就回去办手续拘人！”
“拘人是一定的。”贺海波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但这事儿，还没完。”
就在这时，市局刑科所的法医老刘带着几个勘查人员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贺海波在市局大院里虽然受陈志远排挤，但在这些基层的技术骨干心里，他依然是那个办案如神的贺队长。一接到贺海波的私人电话，老刘二话没说，直接带着现场勘查箱就过来了。
“刘叔，麻烦您跑一趟。尸体在车库。”贺海波迎上前。
老刘点点头，提着箱子快步走到车库。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蹲在大强的尸体旁，打开强光灯，仔细地检查着死者脖子上的那道勒痕，以及那根还没取下来的黑色尼龙绳。
检查了大概有五分钟，老刘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起绳子打结的地方，凑近了仔细端详，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海波，你过来看看这个结。”老刘冲贺海波招了招手。
贺海波和老方立刻凑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复杂、却又极其简练的绳结。绳子在死者的颈动脉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滑扣，只要在背后用力一拉，绳索就会瞬间锁死，力量集中在一点，直接切断大脑的供血和气管。
“这结怎么了？不就是个普通的死扣吗？”老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不是普通的死扣。”老刘站起身，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看着贺海波。
“我干了三十年法医，见过各种各样的勒死案。普通的流氓打架或者黑社会仇杀，用的多是麻绳、铁丝，打的结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死拉硬拽。”
老刘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那根黑色的尼龙绳。
“但这根绳子，是军用的伞绳。而这个绳结的打法，叫‘断喉扣’。这种打法可以保证在三秒钟内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并且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贺海波后背猛地窜起了一股寒气。
“海波，这不是国内黑帮能干出来的活儿。这种一击毙命、悄无声息的绳结手法，是境外特工或者职业雇佣兵在执行暗杀任务时最常用的标准动作。”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贺海波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境外特工？职业雇佣兵？
一个临海市的富二代，一个靠着搞P2P和地下钱庄起家的万晟集团，怎么可能雇佣得到这种级别的国际职业杀手？！
万子豪如果有这种能量，他根本不需要让阿彪和大强去开SUV撞人，直接派这种杀手去医院，母亲早就没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灭口大强的杀手，根本不是万子豪派来的！
“不是万子豪……”贺海波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在刀削面馆里，省纪委龙琳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留置陈志远，是一种敲山震虎。我们需要用陈志远的落马，逼那只老虎露出破绽。只要万家慌了，他们就一定会犯错……”
还有那段监控录像里，坐在云栖湖别墅沙发上的那个神秘背影！
贺海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说，那个神秘的“省里人”，那个万晟帝国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得知保镖的DNA被曝光后，为了防止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直接越过了万子豪，动用了他隐藏在暗处的最锋利的刀，来替万家擦屁股？！
如果是这样，那临海市的这盘棋，就远远不止四十二亿洗钱案那么简单了。这张网，不仅大得惊人，而且黑得滴血，甚至已经触及到了某些不可触碰的境外恐怖势力！
老方在一旁也听得心惊肉跳，他咽了一口唾沫：“海波……如果这杀手不是万子豪的人，那是谁？咱们现在可是抓了阿彪，那杀手会不会……”
“他不敢在这里动手。”贺海波沉声打断了老方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凌厉，“这恰恰说明，对方急了。他们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贺海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他拨通了小杜的电话，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小杜，那十二本账册和林建业的监控，整理好没有？”
“贺队，全整理好了。物理隔绝备份，加密硬盘。”电话那头的小杜回答道。
“好。”贺海波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即将破晓的那一丝微光，“带上东西，来南郊跟我汇合。咱们现在，直接去省纪委驻临海调查组的驻地！”
这一次，他要借省纪委的刀，直接劈开万子豪这层硬壳，逼那只藏在最深处的老虎，彻底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