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豪大张着嘴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那张原本挂着嚣张冷笑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砸在黄色的囚服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万子豪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这些冷钱包地址都是经过最顶级的黑客进行过混币处理的，是完全匿名的！别说临海市的警察，就算是国际刑警，没有密码和私钥，也绝对查不到这些资金的最终归属！

贺海波是怎么拿到这些底层数据的？！

看着万子豪这副犹如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贺海波站起身。

他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贺海波端着水杯，走到铁栅栏前，隔着栏杆，将纸杯轻轻放在了万子豪面前那个连着手铐的小桌板上。

“喝口水吧，我看你嘴唇都干裂了。”

贺海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教训晚辈般的嘲讽。

“万少，时代变了。”

贺海波看着那半杯还在微微晃动的温水，一字一顿地说道：“USDT的链上追踪，是一门新技术。你父亲万国权那一代的老江湖，可能搞不懂。他们以为找几个马仔顶罪，把服务器的硬盘物理粉碎了，这钱就洗得神不知鬼不觉了。”

贺海波突然凑近铁栅栏，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但很可惜，我们搞得懂！”

“你父亲在前面冲锋陷阵当黑老大，把你推在前面当白手套，玩得一手好算盘。可他没想到，你这些引以为傲的高科技洗钱手段，在我们网安专家的眼里，就像是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裸奔，看得一清二楚！”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子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太清楚这些冷钱包里的钱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更是背后那个庞大而恐怖的“陀螺”集团用来续命的黑金！

现在，资金链断了，底牌全亮了。他不仅面临着国内法律的最严厉制裁，甚至连境外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万子豪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端桌上的那个纸杯。

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金属手铐撞击着桌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好不容易手指碰到了纸杯边缘，刚一用力，手腕一阵剧烈的痉挛。

“啪”的一声。

纸杯被打翻了。大半杯温水全泼在了他自己的裤裆和那件黄色的囚服上，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万子豪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他看着贺海波，像是在看着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贺……贺警官……”万子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如果……如果我把这些钱全部退回去……如果我转做污点证人……法官能不能……能不能不判我死刑？”

老方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雇凶杀人，还卷走八十二亿。你觉得你还能活？”

万子豪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拼命地摇着头：“不！雇凶杀人的事是我干的，我认！但那八十二亿的大头不在我手里！我真的只是个过桥的！真正的幕后老板是我爸！是他操控了一切！”

听到这句话，贺海波和老方对视了一眼。

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只要万子豪肯咬出万国权，那他们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把十年前那个“陀螺”集团的底子给掀出来！

“好。”贺海波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那我们就来好好聊聊你父亲万国权。他现在在哪？你们背后那个隐藏在省里的保护伞，到底是谁？”

万子豪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瞳孔再次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刚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怎么？不想说？”贺海波皱起眉头。

万子豪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水渍的囚服。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飞扬跋扈，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他看着贺海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暗处的鬼神。

“贺警官……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爸这些年干的脏事，还有他跟‘上面’的联系方式，我都可以招。”

万子豪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咬着牙说道：

“但是，在我开口之前，你能不能向我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贺海波目光一凝。

万子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说出了一句让贺海波后背隐隐发凉的话。

“你能不能……保证我妈的安全？”

贺海波愣住了。他想过万子豪会提各种条件，比如减刑、比如保全部分资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万子豪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的竟然是保护他母亲。

“你母亲在临海市的一套高档别墅里，我们警方并没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她很安全。”贺海波实话实说。

“不！她不安全！”

万子豪突然情绪失控地大吼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审讯椅的扶手，“当啷当啷”地摇晃着。

“贺海波，你根本不了解我爸！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恶魔！”

万子豪满眼绝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就在我昨晚去机场之前，我爸给我打了个加密电话。他说，让我安心走。为了防止警方通过我妈来找线索，或者怕我妈知道得太多说漏嘴……”

万子豪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他说，他已经在安排人，让我妈‘生病’住院了。”

“生病住院？”老方没听明白，“生病就去治啊，这有什么？”

贺海波却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在万国权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头目嘴里，“生病住院”，绝对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黑话！

“你爸的意思是……”贺海波死死盯着万子豪，“他要对自己结发三十年的老婆，杀人灭口？！”

万子豪睁开眼，绝望地点了点头。

“只要进了那家医院……她就永远别想活着出来了。他们会把她变成一个植物人，或者直接心脏骤停……”

万子豪看着贺海波，像个濒死的野兽一样哀求着：

“贺警官，我求求你。你带人去把我妈救出来。只要你保住她的命，我马上把万国权的老巢在哪儿，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