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村青年,观察力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走了,路上小心。”林逸冲她摆摆手,转身往山上走去,竹篓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锄头在手里轻轻转了个圈,动作潇洒得很。
白若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若竹?若竹?”周洋喊了两声,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你还在看什么?走吧。”
白若竹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脚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松林里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个粗糙的布条包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林逸。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林逸往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松针铺成的厚地毯上找到了伸筋草。
这片松林很大,松树的间距很宽,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伸筋草就长在这些光斑下面,纤细的藤蔓匍匐在地面上,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
林逸蹲下来,专挑那些茎叶肥壮的采。伸筋草全草都能入药,主要功效是祛风除湿、舒筋活络,配上威灵仙和透骨草,三味药相辅相成,对白奶奶那种寒湿腰痛有奇效。
采了大约一小把,竹篓已经快满了。林逸正准备起身,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了,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神变得警觉起来。
这个声音不对。不是小动物,体型应该比较大,而且不是野兔那种跳动的节奏,而是爬行动物特有的沙沙声。
蛇。
而且是一条不小的蛇。
林逸没有动,眼睛盯着灌木丛的方向,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放低。他的右手慢慢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随身带的匕首——这是他重生后给自己准备的,山上蛇虫多,有备无患。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分开,一个三角形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成年五步蛇,身体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身上的花纹斑斓狰狞。它吐着黑色的信子,冰冷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林逸,身体弓成了一个攻击的姿态。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步蛇,学名尖吻蝮,是华国毒性最强的蛇之一。它的毒液是血液循环毒素,被咬一口,伤口会剧痛、肿胀、坏死,严重的需要截肢,甚至危及生命。
上辈子他在山里见过很多次五步蛇,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这条蛇至少有一米五长,体重估计有两三斤,在这个区域应该是食物链顶端的霸主了。
林逸和那条蛇对视了两秒钟,谁也没有动。
然后,那条蛇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蛇口大张,两颗锋利的毒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扑林逸的小腿。
林逸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左侧一闪,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一划。
一道寒光闪过。
蛇头在距离林逸小腿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被匕首精准地斩断,蛇身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在林逸的小腿上缠了一圈才停下来。
鲜血从蛇的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林逸的裤腿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从蛇发动攻击到蛇头落地,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蛇身,抬手将它扒拉下来,扔到一边。蛇身还在剧烈地扭动,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让它在草地上弹来弹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找死。”林逸把匕首上的血在草叶上蹭了蹭,重新别回腰间。
他看着那条已经死透了的五步蛇,想了想,又弯腰把蛇身捡了起来。
五步蛇是极好的药材。蛇肉可以祛风除湿、舒筋活络,蛇胆能清热解毒、明目化痰,蛇皮也能入药,治疗皮肤病的方子里经常用到。这么大一条五步蛇,拿到镇上去卖,少说也能卖个三五百块钱。
三五百块,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他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穷得叮当响,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林逸把蛇身塞进竹篓,用草叶盖好,然后继续往上走。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除了给白奶奶采药,他还想找一味更重要的东西。
一株老山参。
上辈子他在后山最深处的一个隐秘山谷里发现过一株野山参,品相极好,至少有三四十年。那株山参后来被他用在了救命的方子里,效果出奇的好。
如果那株山参还在的话,这辈子的第一桶金就有了着落。
林逸又往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越走越深,越走越偏。脚下的路早就没有了,全凭记忆和经验在密林中穿行。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的湿度也越来越大。
终于,他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谷底有一条从山壁上渗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叮叮咚咚地流着。山谷里的植被和外面不太一样,蕨类和苔藓占了主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林逸的目光扫过山谷,最后落在溪流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株山参还在。
它长在大石头和溪流之间的缝隙里,地上部分只有几片手掌状的复叶,很不起眼。但林逸知道,在那几片叶子下面,埋藏着一根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株山参的地上部分。根据叶子的数量判断,这株山参至少长了五十年以上,比他上辈子见到的时候又大了不少。
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拿去城里卖掉,少说也能卖个十几二十万。
十几二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逸没有急着挖。挖山参是门技术活,不能随便动手,否则会伤到参须,影响品相和价值。他需要用特定的工具,按照特定的方法,一点一点地把整根山参完整地挖出来。
今天没带合适的工具,只能下次再来。
林逸记住了位置,用树枝和石头做了几个标记,然后起身往回走。走到山谷入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那个小山谷一眼。
这个小山谷的位置很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而且里面的生态环境保持得很好,除了山参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别的珍贵药材。
说不定,以后可以把这里建成一个药材基地。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逸自己都笑了。他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想什么药材基地?一步一步来吧,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不到一个时辰,林逸就回到了村里。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白若兰站在老槐树下,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逸哥!”白若兰一看见他就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去山上采药了?”
“嗯。”林逸拍了拍竹篓,“给奶奶的药,还差两味,都采到了。下午熬好了送过去。”
白若兰高兴得直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说:“林逸哥,我姐回来了。”
“你姐?哪个姐?”林逸明知故问。
“四姐!白若竹!”白若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八卦的表情,“四姐从学校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男的回来。那个男的好像对我四姐有意思,但我四姐好像不太喜欢他。”
林逸想起松林里那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是吗?”
“而且啊,”白若兰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四姐刚才回来的时候,一直在问一个叫林逸的人。她说今天在山上被人救了,那个人也叫林逸。不会就是你吧?”
林逸看着白若兰那双写满了八卦和期待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你猜。”
“林逸哥!”白若兰急得直跺脚,“你就告诉我嘛!”
林逸没回答,背着手往前走,竹篓在他身后晃来晃去,里面的蛇身时不时地露出一截。
白若兰追在后面跑了两步,忽然看见竹篓里露出的一截蛇皮,吓得“啊”了一声,猛地跳开,拍着胸口直喘气。
“林逸哥!你竹篓里是什么!”
“午饭。”林逸头也不回地说,“晚上请你吃蛇羹。”
白若兰:???
看着林逸渐行渐远的背影,白若兰站在老槐树下,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的嘴角,始终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