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沈氏忙不迭地跑过来,“明辉也中了?”
祁氏欣喜道:“二哥,你也中了!?”
尤氏喜极而泣,揽住祁明辉的脖子哭道,“中了!我相公中了!”
祁竹抱住爸爸妈妈的大腿,仰头看向落泪的二人,“我爹地是坠棒的!!耶(^-^)V”
这一刻,祁家人将两位中试学子围在中间,团团抱住,又哭又笑,“我们老祁家不得了了!我们老祁家出了两个读书人!!”
众人哭笑着在红案前欣喜激动了许久。
这一刻,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榜上提名时,更是多少披星戴月苦读多年的学子的高光时刻。
然而这片刻欣喜却随着匆匆而来的里长戛然而止。
知道祁聿、祁明辉二人今日放榜,里长原本是特意带着鞭炮准备给二人庆祝的。哪个村子里有学子中试,乡里总要点一扎鞭炮以示庆祝。
谁知他刚离开无名坡不久,突然被急匆匆追上来的朱家小妹拦住。
朱家小妹在寒冬二月急得满头大汗,“不好了,祁家着火了!”
“什么?!”
“好端端的,大冬天的,怎么会着火呢!”
里长一边组织人控制火情,一边亲自快马加鞭到县城通知前来看榜的祁家人。
听闻火讯,祁聿先是怔住。
只怔住几秒后,便觉得头顶苍穹破碎,脚下土地被抽走。
他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即刻随着吴断山上了快马,跟着里长往家里赶。其他人则只能坐马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祁聿大脑一片空白。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无名坡。
只记得如擂鼓般的心跳要冲出喉咙,只记得一呼一吸之间沉甸甸的窒息感。
直到亲眼目睹熊熊烈火燃起,漫天的红光几乎淹没了祁家三座小小的土坯房,祁聿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他拽入无止境的深渊。
火势蔓延极其之快。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祁家之前待邻里一直不错,不少坡里邻居自发地跑来救火。
可那火就像一头吃定他的猛兽,越是扑水,火势越旺,将整个蓝天都染成了殷红色。
呛鼻的油烟味升起,他骤然清醒。
“不!不能用水!!用土!!!”祁聿几乎是在嘶吼。
红血丝瞬时间布满了他的双眼。
一张稚嫩的脸庞此刻却阴鸷得骇人。
祁聿疯了似的捡起院子外的铁锹,一铲,两铲……
一铲又一铲的土像被深海巨物毫不费力便能吞噬般的小鱼仔,消失在了火海里。
他从未觉得如此无助过。
泪水干涸,声带嘶哑。
依旧无法阻止这场无妄之灾。
祁聿朝着土坯房里面冲。
吴断山猛拽住他的胳膊,“阿聿你疯了!”
浓烟滚滚中,祁聿吼道,“你送我的典籍还在大舅家卧房里!我阿奶的银钗还在床头!”
吴断山紧紧抱住他的腰,“那几本破书有什么用!银钗没了还可以再买!命没了就真没了!”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祁聿从未如此清醒的体会过绝望之感,那大火吞没的不仅是三间土坯房,还有他来到大雍后所有的回忆和努力。
那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生活,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