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的帅旗倒了。
那面镶着黄边的提督大旗,在半空烧成一团黑红色的火球。
大旗一倒,江南大营最后的一点人气也被抽干了。
前面的刀牌手扔了藤牌。
绿营兵踩着自己人的脑袋往后跑。
炮弹还在落。
每一发砸进人堆,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泥土混着肠子和断手,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中军大帐后面,是满清最后的一张底牌。
三千八旗马队。
这群平时在江南横着走的八旗子弟,现在全白了脸。
佐领穆登格骑在一匹高大的青骢马上。
他死死咬着牙,牙床发酸。
嘴里全是咸腥味。
退不了了。
营门被溃兵堵死。
左边是烧着的粮草垛,右边是一大片陷马坑。
再等下去,长毛的炮火就会延伸过来。
把他们连人带马炸成碎肉。
“拔刀!”
穆登格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劈了叉。
他抽出腰间的马刀。
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千把马刀跟着拔了出来。
一片冷冰冰的白光。
这是大清最后的本钱。
“长毛的炮打不到坡底下!”
穆登格挥着马刀,刀尖指向五里外的高坡。
他没底气,但他只能这么喊。
“冲上去!剁了那些摆弄火器的崽子!”
“大清的巴图鲁,死也得死在马上!”
青骢马发出一声嘶鸣。
穆登格双腿猛夹马腹。
马靴后跟的铁刺扎进马皮。
战马吃痛,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身后,三千精锐铁骑发动了决死冲锋。
马蹄声汇聚在一起。
像急促的闷雷。
大地震颤,地皮上的小石子被震得直蹦。
三千匹战马,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箭头。
避开正面的溃兵,从侧翼划出一道弧线。
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泥块从马蹄下飞溅。
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响声。
天空中的炮弹尖啸着砸下来。
一发高爆弹落在马队右翼。
“轰!”
泥浪翻滚。
十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掀飞。
半截马腿打着旋,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另一个骑兵的脸上。
那骑兵惨叫一声,栽下马背。
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烂泥。
但大部队没有停。
八旗兵红了眼。
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
只能往前冲,拿命去填那五里的距离。
距离在缩短。
八百米。
五百米。
穆登格死死盯着坡顶那排灰绿色的钢盔。
他看到了希望。
火炮的爆炸声停了。
太近了。
长毛的炮管压不下来。
坡顶。
杨胤霆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发烫,烤得他大腿有些出汗。
他把对讲机扔回副驾驶的座椅。
刚才就是他下的停火命令。
反斜面的三十门克虏伯,全部停止了射击。
他摸出打火机。
金属机盖“咔哒”弹开。
没点烟。
就那么捏在手里把玩。
八旗兵果然还是那套老黄历。
以为靠马腿就能战胜机械。
前沿阵地。
两千个合成营新兵趴在枯草里。
黑色的突击步枪死死瞄着下方。
没人开枪。
阵地最前方,盖着十五块厚重的防水帆布。
李秀成蹲在最中间的一块帆布旁边。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滑得捏不住布角。
马蹄声越来越响,像锤子一样砸在胸口。
震得他膝盖发麻。
他把手在号衣上使劲蹭了两下。
蹭掉汗水,重新捏住粗糙的帆布。
三百米。
马队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清那些战马嘴里吐出的白沫。
清军的马刀在阳光下晃眼。
李秀成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胤霆。
杨胤霆站起身。
左手揣在裤兜里,右手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