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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异族入侵

周国宾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朝空地中央那具只剩轮廓痕迹的看了一眼。天光已经亮了,最后几层光膜几乎贴平了地面,只剩一层极薄的暖色覆在空地表层。灰色轮廓的原始凸起已经完全变了样——整个形态摊开了,像一朵倒扣的、正在向外伸展根系的植物,触须从中央向四面八方辐射,最长的已有二十多米。那朵的正下方,地表正在微微往下陷。很浅,像有人在地底下挖了一个浅坑。

它要长。越长需要越多能量。周国宾把碗递给小云,等它能缠的都缠完了——

他顿了顿,掌心∞符号温温地亮了一下。

——它会往有热的地方钻。营地活人多,温度比空地高。

小云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她转身往营地跑,步子又快又稳。周国宾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朵倒扣的灰色——它的触须正在以一种极其耐心的速度一根一根往外铺,像一张正在慢慢摊开的纸。但它的正中心,那个微微下陷的地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比周围更暗的颜色。

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他旁边站定,黑石攥在手里但没举起来测。少年的眼底疲惫遮不住,但清明还在。

周哥,它不长在系统里面了。它现在是自己活着的。

周国宾点了点头。

那它算活物吗?

周国宾想了想。晨光从林海那边漫过来,把触须表面的暗灰色镀了一层不太暖的浅金。那朵正中心的下陷处,在光照角度变换的那一瞬,泛了一下光——极短,像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

不知道。他说,但它底下有东西。在地下等着呢。

触须覆盖到第五天的时候,营地以南整片地面都在变硬。土路表层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壳,踩上去嘎吱响。溪水边的石头全被裹了一层灰色薄膜,水流滑过薄膜表面的时候声调变了,闷闷的,像隔着一层鼓皮在淌。最远的那根触须已经从空地伸到了溪对岸,缠住了一棵老杉树的根部,树皮从褐色变成灰白色。人和动物不受影响。芽每天早晚各测一轮,结论一致:所有触须碰到活体自动偏移。

第六天深夜周国宾是被营地外围的骚动吵醒的。一帮人举着火把站在栅栏外面,穿的是石族的兽皮甲,为首那个壮实男人后颈烙印着一道刺目的红色疤痕。红光从疤痕深处透出来,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地闪,像焊枪的余辉。周国宾披上外衣走出去,石矛没带,只揣了右手在兜里。栅栏口站了七八个岩族族人,手里攥着农具当武器,芽站在最前面挡着门,小姑娘后脑勺的辫子都散了,但站得稳当。

让他们进来。周国宾说。

石族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壮汉大步踏进来,脚板踩在起壳的地面上嘎吱响,后颈那道红疤随步伐明灭,像一颗走着节拍的红灯。他站到营地中央篝火旁边,火光照着他粗粝的面孔,眼睛里一层硬壳。不是麻木,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那种钝。你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你知道他什么都不懂。

你们把事情搅了。他开口,声线像石头摩擦石头,整套循环在下沉。我们赖以存续的全知权限从三天前开始间歇性掉线,一次掉线三到五分钟,恢复之后能看到的东西比之前少了将近四成。

掉线是因为回收站断联了。岩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黑石举在胸前,裂缝蓝光映着石族人后颈的红疤,两色光一冷一暖在篝火上方碰在一起,你们绑定的常量接口搭在回收站的主干上,主干被隔离之后接口收不到刷新信号,自然掉线。

石族首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周国宾:你们要我们怎么活?

以前怎么活,以后还怎么活。周国宾把右手从兜里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符号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不像后颈的红疤那样刺眼,也不像黑石的蓝纹那样跳。全知不是活着。全知是闭着眼过了条河。

你放屁。

你试过不知道吗?

首领哑了一瞬。那张粗粝的脸上表情裂开一道缝,又合上。他后颈的红疤在这短暂的一瞬里闪得比刚才快了一倍,像在高速刷新什么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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