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底端那个凝聚了所有光线的点开始下坠。落得很慢，从光球底部脱离后变成独立的发光体，形态更接近液态而非气态，向下垂落的过程中拖着一条细短光尾。

落点正中石台台面中央，接触的瞬间没有声响——那团光液在台面上摊开成一层极薄金色薄膜。然后蔓延。覆盖石台全部面积后没有停，沿边缘漫下来，淌到导层地面上，被瞬时吸收。浅金色印痕从石台向外发散，延伸方向精准对应裂谷地面下埋设的七条主要能量线路。

它在铺设路径。岩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黑石攥在手里，裂缝里的蓝光和地面的金色印痕同频闪烁。这层东西落下来之后会沿着整片裂谷的能量网传导。直到覆盖所有与系统连接的终端。广播的启动阶段。

你出去了又回来了。

出去了又回来了。岩走进裂谷，站到石台另一侧，你在里面站了太久。黑石上的裂缝在往里面缩。

周国宾低头看石台膜面。金色薄膜正在微微起伏，像一层极浅的水面被什么极轻的风拂过。广播内容是什么？

所有未归档的数据。克隆体上传进去的东西会跟着这一轮广播一起输出。所有能接收的终端都会收到一份副本。

克隆体从墙边走过来，步伐稳当，镜像符号只剩一层极淡的银色轮廓，暗红色瞳孔平静：我的数据已经传完了。接下来这具身体可以关掉也可以留着。

留着。周国宾说。

克隆体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追问，转身往暗处走。但走了三步之后它停住了，没有回头：影子翼膜上那行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

它还在那。你出来之后，它还在金线上趴着。克隆体说完继续走了，退进了暗处，镜像符号的银色残廓被黑暗吞掉之前闪了最后一闪，像一盏灯在熄灭前亮了一下余晖。

金色印痕从石台蔓延到墙角又折返回来，铺成一张完整的浅金色网状结构。网的交汇点七处，六处亮着暖金色光，第七处暗着——位置在克隆体脚边半米。那位置亮了一下，极短的一闪。

上传完成了。克隆体在暗处说，数据已经进入广播队列。

广播还有多久？

已经发了。

金色网纹从根端向末端传导，每一条都以均匀速度从近向远递光。芽手里的黑石混进了一层暖金色交替闪烁。周国宾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冷半边还在亮着，银灰色光在金色的映照下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不太合群。

读完了。岩说。少年的左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掌心带着一圈浅浅的暖色印痕，和周国宾掌心∞符号形状基本一致但更淡。全部数据已经广播出去了。

他低头看黑石——主横向裂纹里的蓝光平稳如常，但主裂纹旁边那道极细的副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永久地闭死了。像一道焊死的口子，再没有光透出来。

完整吗？周国宾问。

岩翻过石头测了三遍。副裂纹那段没有任何回应。少了一截。黑石背面有一道裂纹闭死了——广播经过它的时候，把它焊住了。缺的那一段，黑石没收到。

缺的是什么？

不知道。岩把黑石收进怀里，它闭死之前，我从来没听见它响过。现在它闭死了，我才知道它原本会响。

裂谷暖金色光从峰值回落，石台光球升回原处重新被雾气包裹。克隆体退进暗处，镜像符号只剩极淡银色残廓。石台膜面恢复平整，金色薄膜退到地面以下只剩余温。岩蹲下贴了贴石台侧面：所有东西都跑完了。零号预案执行完毕。系统结构上的预留位已经闭合了。

周国宾站在石台旁边，掌心向下摊开，离膜面大约半掌。残余温度升腾上来，从掌心漫到手腕。他动了一下手指——冷半边在这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确认他还在这里。

零号预案执行完了——然后呢？

岩抬眼看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黑石裂缝里的蓝光，看了很久，才开口：它现在像一个没有梦的人。还能呼吸，还能走路，但它不会再做梦了。

周国宾没接话。岩把黑石收进怀里：预留位闭合了。填进去的是我们传出去的那些数据。

那它现在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