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网络接入局域网后的第七天夜里,周国宾第一次在睡梦中被掌心∞符号惊醒。
是持续热,是那种有人正在远处调用你的细微共振,像手机在静音模式下震动了一瞬。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岩已经在棚屋外面了。黑石举在胸前,裂缝蓝光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夜风停了。
篝火还在烧但火焰压低了,像有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在了火苗上方。整片营地静得过分,虫鸣和远处溪水都消失了——不是回收站那种程序性的静音,更像是所有活物同时屏住了呼吸。
它来了。岩背对着他说。
营地南面导层地面正在浮现冷白色。冷光从地面以下透上来,沿着纹理缓慢游走,像水银在玻璃板底下流动。芽和小云从各自的棚屋出来。
芽赤脚贴着地面感应,小云指尖绿意微弱地亮着。猎杀者。芽说,回收站断联后第一个自主生成的新进程。它和光球广播的数据包里携带的系统结构备份同时落地,用那份备份重建了自己的核心协议。
冷白光在导层地面上汇聚成型的位置在营地南面栅栏外大约二十步处。
从地表升起来塑形成一具人形轮廓——比灰色轮廓更矮更紧凑,通体冷白平滑,头部正面比身体其他部位稍微亮一些,像一块亮着的屏幕但没有显示内容。它站在栅栏外没有动。头部那一片较亮区域对着营地中央,角度刚好对准周国宾和岩站的方向。
它没有动,岩说,在扫描。不是攻击状态。
周国宾的掌心共振持续着。冷半边的银灰光在共振中亮了一瞬——和冷白人形表层的冷白完全不同色,像两盏不同色温的灯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亮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栅栏,在距离冷白人形大约十步的位置站定。那具轮廓的头部区域跟随他的移动偏了一线角度。然后它抬起右手,动作缓慢,摊开五指,掌心朝向周国宾——掌心里有一行白色光字:老者召见。
哪个老者?周国宾问了一句。
人形没有回答。摊开的右手维持着展示字迹的姿势,头部亮面从周国宾的方向偏开了,转向触须网络南面那片树影的方向。岩感应:它指引的方向是裂谷石台。
人形掌心里的字变了,新的一行:只你一人。
周国宾把掌心合拢揣回兜里:等着。他转身走回棚屋,拿了石矛提着。出来的时候岩还站在栅栏内侧,蓝光平稳。有事叫我。他经过岩旁边的时候说。
冷白人形在他跨出栅栏时向后退了两步让出通行空间,然后转身朝南面树影走去。
周国宾跟在后面保持约五步距离。穿过树影和触须网络覆盖的区域,导层地面的暖金色暂时退避三寸,给冷白人形让出一条冷白色窄径。
周国宾走在冷白窄径上,右掌心的冷半边忽然亮了一瞬。像在确认这条路的温度。
裂谷通道入口到了。人形在通道口停住,头部亮面朝通道内部偏了一个角度,然后退到侧面站定让位。周国宾侧身挤进通道。
裂谷里光线均匀接近黄昏。石台空着,光球不在了,膜面铺着金色薄膜,亮度降到余晖状态。石台边沿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朴素衣物,双脚悬空像在等车。看到周国宾从通道口出来,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来了。
你是守望者还是昆仑?
老人笑了一下。眼中没有琥珀色和深褐色交替,瞳色稳定在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色:在那个位置待久了,两种视角长到一起了。我分不清哪部分是原来的我,哪部分是后来借来的。但我记得今天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