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议会在第九日清晨召开。

九层之台顶层。琥珀光幕撑开一片宽阔的意识空间。人族和尼比鲁各站两侧，中间隔着光幕铺成的界线——不宽，但清晰，像某种被双方默认的边界。

风朔站人族那侧第一个位置。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颗干瘪的种子。指腹在表面来回摩挲——种子表皮有一道纵向裂纹，从顶端裂到底部。摸了七遍。

烬站另一侧第一个位置。冰霜长袍换下来了，穿了一件人族兽皮外衣，不太合身，袖口卷了两圈。站姿和穿长袍时不一样——那时脊背挺得像冰柱；现在重心偏左脚，肩膀微微松着，像第一次允许自己不用站那么直。

岩站正中央。把播种者的邀约、深层数据库的真相、奔赴星海的利弊与未知，用最平淡的语调说了一遍。说完全场沉默了一段时间——不是冷场，是每一边的人都在认真地、慢慢地想。

光幕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脚下。人族那侧的影子短，尼比鲁那侧的影子长——尼比鲁战士个子高。两排影子中间隔着光幕铺成的界线，界线是亮的，影子走到界线边上就断了。没有人越过去。也没有人退回去。风从裂谷口灌进来，吹得光幕边缘的光纹一颤一颤。

风朔摸种子摸了第六遍。烬卷了第三次袖口——袖子又滑下来了。阿济拇指在刃面上来回擦了两下，停下来。木站在人群靠后，左手悬在身前，高度正好是一块案板的高度，手指微微蜷着。童站着，重心从左脚换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

风朔第一个开口。把手从口袋掏出来，摊开掌心露着那颗种子。

我在顶层种了三年菜，你们都知道。菜不挑天光好坏，只看土温够不够、水有没有跟上。把种子收回去，哪怕种子干了，只要土还温着，它就还能活。土在这儿。人走了，土还在。

她说土在这儿时，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一下裤缝——蹲久了站起来时习惯性动作。

阿济蹲在角落：姐你重点偏了。

风朔没回头：偏了就偏了，反正他得回来吃。

阿济说：万一他回不来呢？

风朔摸口袋里的种子。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那我去找他。

她说的时候没有抬头。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下去。又伸进去，摸了一下那颗种子。

烬开口了。声音比前几日稳了很多。

我们在星海里漂了亿万年。每一艘舰的冰封花园里都冻着一小块故土的残影——你们管那叫乡愁，我们管那叫还没放下的东西。我放不下。你们走的时候，我不会跟。

风朔侧过头：你留下守土？

我留下守暖。烬说，你们去探路的时候，我带人留在这里，把土地重新养暖。等你们回来，至少还有一块地是热的，能种东西。

说完时她卷了一下右手的袖口。卷了一圈，又卷了一圈，放下手。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瞬，松开。

人群里有人说：我留下。

又有人说：我跟着走。

声音不高。是两个人同时开口的。第一个声音来自右边人群，第二个来自左边。他们说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第三个人说：我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