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一列绿色的火车停在那儿,长长的一溜,望不到头。车头上冒着白烟,轰隆隆的,铁轨都在震。陈星晴站在站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她见过最大的车就是王大爷的牛车,这玩意儿比牛车大了不知多少倍。
“星晚!这……这就是火车?”
沈星晚点点头,拉着她往车厢走。
小赵找到卧铺车厢,把东西塞到铺位底下。一个下铺,一个中铺,对面还有一个下铺是他的。车厢里不大,但干净,铺位上铺着白床单,叠着军绿色的毯子。陈星晴站在过道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摸了摸铺位上的床单,滑溜溜的,跟家里的粗布不一样。又摸了摸枕头,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坑。
她回头看见小赵正看着她,赶紧把手缩回来,低下头,乖乖在铺位边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大黄狗钻到铺位底下,趴在那三大包东西旁边,打了个哈欠。
沈星晚爬上中铺躺下来,闭上眼睛。陈星晴坐在下铺,看着窗外。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对面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女人哄着,拍着。又过了一会儿,火车突然震了一下,“呜——”地一声长鸣,慢慢动起来了。
陈星晴的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抓住铺位边上的扶手。窗外的东西开始往后退,站台、柱子、远处的房子,越来越快。她的眼睛不够用了,看着窗外,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小孩子第一次看见糖人。
火车越跑越快,窗外的田野、山、树,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刷刷地往后退。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窗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陈星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她看了上铺的沈星晚一眼,沈星晚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她又看了对面铺位的小赵一眼,小赵正看一份报纸,没注意她。
她悄悄松了口气,把身子往铺位里面挪了挪,靠在墙上。膝盖并得紧紧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
大黄狗从铺位底下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车厢里暖烘烘的,车轮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响,有节奏地晃着。陈星晴靠在墙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她使劲睁了睁眼,又睁了睁眼,最后还是撑不住了,歪着头,睡着了。
火车在雪地里跑着,“况且况且”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歌。
火车晃了几天,陈星晴从最初的兴奋慢慢安静下来。
头一天她趴在窗户上看了一整天,田野、山峦、村庄、城镇,一样一样从窗外掠过,看得她眼睛都舍不得眨。天黑的时候,她还在看,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地上的星星。第二天她就没那么精神了,看一会儿就靠在墙上发呆,看一会儿就犯困。到第三天,她干脆学着沈星晚的样子,在下铺躺下来,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星晚,”她从下铺起身,“这火车真好。躺着就能走,比牛车舒服多了。”
沈星晚在下铺闭着眼,嗯了一声。
大黄狗趴在铺位底下,这几天它也老实了。刚开始还时不时站起来东张西望,后来就整天趴着,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叹一口气,像是嫌火车跑得太慢。
中午的时候,过道里传来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吆喝:“盒饭——热乎的盒饭——”
沈星晚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白褂子的中年男人推着小车,车上摞着一摞铝饭盒,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混着米饭和菜的香味。
“来三份。”沈星晚说。
陈星晴从上铺探下头来。“星晚,我吃鸡蛋就行。包袱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