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与红鸾绿柳三人早已去张罗高平的晚膳，又忙着备好沐浴的热水。

屋中只剩高平与王欢二人。

烛火摇曳，映得高平面色低沉。

高平心中清明，自己这不受宠的皇子，压根得不到吏部半分支持。

此前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那些人如此怠慢。

连最基本的属官人选介绍都不给。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甚至能预料到，即便随意圈定二十人作为王府属官，报去吏部之后，也没几人愿意真心跟随他前往苦寒的镇北关。

“老王，你说我随便选二十人作为属官，最后能有几人跟随本王前往镇北关？”

高平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王欢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王爷怎的如此发问？昨日您还让奴才出去散布传言，说之后会有官员拿着银子来求奴才加入王府，如今您这话是何意？”

高平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是问你，假如现在选了二十个人，送到吏部，吏部通知本人后，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既不算抗旨，还能推脱不去镇北城？”

“这个……奴才一时想不出来，不过……”

王欢话音顿住，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像是有话不敢说。

高平眉峰微挑，直接追问道：“嗯。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不过那些官员们推脱的借口无非就几点。”

王欢连忙回道，说起官场这些门道，他倒是门清。

掰着手指头数。

“一是拖病不出。”

“更有狠人，干脆自己给自己弄出真病。脱了衣服浇冷水洗澡，穿着单衣在院子里吹半宿风。第二天铁定染上风寒。就算御医来看，也是实打实的病症，根本挑不出错。”

“前些年有位吏部大员，为了不去西北查太子一党官员的贪污案，竟生生自导自演被马车碾断腿，将养了大半年。对外只说意外。可他家那车夫，被打了三十大板逐出府后，转头就在乡下买了上百亩良田。一个车夫哪来这么多钱？明眼人都懂是怎么回事。”

高平听得心头一哂。

这些官场滑头的手段，倒是比他想的更绝。

不过越是如此，他的局就越好做。

“呵呵，有意思。除了病、伤，还有别的法子吗？”

高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显然是把这些门道记在了心里。

免得日后被这些人用同样的套路糊弄。

“多着呢，这些当官的最是滑溜，找借口的花样数都数不过来……”

王欢绘声绘色地讲着官场八卦。

高平听得津津有味。

先前在吏部受的冷落，反倒冲淡了不少。

“哎呦。奴才明白了。”

王欢猛地一拍大腿，终于反应过来高平的用意。

随即小声嘀咕：“合着王爷是知道这些人都不愿去镇北关。那奴才之前散布的消息，岂不是没用了？还说花出去的银子能十倍百倍赚回来，这下怕是要打水漂了。”

“小气样的。”

高平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冷哼一声。

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哼。别着急，鱼饵抛出去了，自然有鱼咬钩。你且等着收钱便是。你再跟我说说，今日去吏部，你接触最多、最怠慢你的那个小官是谁？”

王欢立刻来了精神，忘了刚被踹的事，滔滔不绝抱怨起来。

“王爷您是不知道，吏部考功清吏司那个马恩，只是个正六品主事，架子比郎中还大。奴才找他打听属官的事，他头都不抬，敷衍了事。看门的不热情，小官不办事，连口茶水都不给。这马恩最是过分……”

“嗯，马恩。好，就先从他开始吧。”

高平轻轻皱眉，故作沉吟，打断了王欢的抱怨。

“王爷？”

王欢一脸疑惑，不明所以。

高平凑近王欢，低声吩咐了一番。

王欢的嘴巴越张越大。

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原来如此”的恍然。

但他嘴上还是吞吞吐吐：“王爷，这……这能行吗？他要是恼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