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吏部茶房内人声嘈杂。

官员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话题全围着六皇子高平封镇北王、遴选属官赴边一事。

户部主事张奎凑到吏部马恩身边，眼睛瞪得溜圆，语气满是急切与艳羡。

“马大人，你当真躲过了去塞北的差事？王公公真肯帮你这个忙？”

马恩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茶汤上的浮沫。

神色得意，语气轻慢。

“那还有假？我备了银票送上去，求王公公在王爷跟前替我推托。只说家中有老母需要照料，不堪塞北苦寒之地，难以赴任。王公公收了礼，转头便替我办妥了。如今王爷那边，压根没有我的名字了。”

旁边的李鼎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喜不自胜。

“妙啊。塞北那等荒凉苦寒之地，谁乐意去遭罪？花些银子就能消灾，太值了。我这就回家凑银票去，也求王公公帮我推脱。”

“可不是嘛。”

马恩压低声音，一脸深谙世故的模样，叮嘱道。

“记住，出手要大方些，多给些银两。王公公收了重礼，办事才牢靠，保准你能留在京城，不用去边塞受苦。”

这番话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京中各大小衙门。

一时间，太监王欢的私宅外排起长队，前来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

个个揣着银票、捧着奇珍异宝，满脸堆笑地求见。

小小的院落外顿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王欢坐在院中，面前排着长队。

银票一张一张递上来，他一张一张收。

手都酸了。

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想着高平那句“十倍百倍赚回来”。

殿下真神了。

“王公公，这是四千两银票，求公公务必在王爷跟前多美言几句，饶过小的。小的实在身子孱弱，去不了塞北啊。”

一名工部官员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将锦盒递到王欢面前，语气满是哀求。

王欢瞥了一眼锦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意。

摆了摆手道：“放心，咱家记下了。你且回去安心当差，此事包在咱家身上。”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大恩。”

那官员千恩万谢，连连作揖，这才躬身退下。

这般送礼求避祸的场景，在王欢宅前接连上演。

王欢收银票收到手软，好不惬意。

不远处的街边柳树下，站着几位衣着素净、眉眼清正的官员。

他们分别来自翰林院、兵部、国子监、工部等衙门，虽官职低微，多是闲职虚差，却个个一身清正之气。

翰林院编修陆时安抱着手中书卷，瞥了一眼不远处喧闹不堪的王欢私宅。

语气淡淡。

“先前听闻六皇子殿下受封镇北王，即将赴边关镇守，我还略有一丝意动。想着殿下或许能摆脱京中纨绔习气，赴边做些实事，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子。”

兵部周凛嗤笑一声，压着声音，语气满是不屑。

“我也不过是稍动了点心思。毕竟在京中处处受排挤，空有抱负无处施展，想着边塞或许能有出路。如今看来，纯粹是我想多了。”

工部主簿苏清砚皱着眉头，望着那些争相送礼、谄媚讨好的官员。

又听着宅内王欢颐指气使的吆呼声。

语气里尽是失望。

“本就只是一丝微弱的念想，算不上真心想要投靠。可瞧瞧殿下如今的做派，纵容身边太监大肆敛财，收受官员贿赂，分明还是往日那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德行。半点长进都没有。”

“可不是嘛。”

陆时安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低声啐了一句。

“好好的镇北王不当，不想着整军备战、镇守边关，反倒纵容手下搞这敛财勾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跟着这样的主子，能有什么指望？”

周凛也压低声音暗骂。

“空顶着皇子的名头，受封王位依旧不思进取，只知贪图享乐。纵容手下搜刮敛财，这般昏聩主子，别说我们本就没多想投靠，就算他亲自来请，咱们也不屑于与他为伍。”

“罢了。”

苏清砚挥了挥手，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也彻底消散。

只剩满心失望。

“本就没抱多大期望，如今也算彻底死心。咱们还是回各自衙署，守着本分过日子，切莫掺和这趟浑水，免得引火烧身。”

“走，这等污浊不堪的事，看着都糟心。”

陆时安附和道。

几人再没多看那喧闹之地一眼，转身便离去。

边走边低声议论，句句皆是对高平的失望与不屑。

那一点点原本就微弱的投靠之心，彻底被这股银潮浇灭。

只剩满心鄙夷。

而他们未曾注意的是，不远处的街角暗处，几个帮闲混混正躲在那里。

他们将几人的谈话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骂得越狠，赏钱越多。

他们巴不得多几个这种清流。

这些人都是王欢特意安排的，但凡有人诋毁议论王爷，便悉数记下，只要如实上报，就能去王公公那里换银子。

而且数额不菲。

不光是此处，京中的各大茶楼、酒肆，也遍布王欢安排的帮闲，暗中打探消息，记录官员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