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内死寂一片，只有河水拍打船体的“哗啦”声。

魏忠捏着圣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用一种近乎变调的尖锐嗓音，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行彻底颠覆大乾科举史的文字：

“本次恩科策论考题——”

“如何在一月之内，将一万两官银合法挥霍殆尽，且不留任何把柄与痕迹。违者，斩！”

话音砸在地上。

温知秋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手腕一抖，饱蘸浓墨的湖笔重重砸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刺眼的黑斑。旁边几个老儒生更是直接揪断了下巴上的胡须，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砚台里。

挥霍一万两官银？

还必须合法？不留痕迹？

温知秋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试图用十年寒窗苦读的孔孟之道去解构这个题目。

子曰什么来着？成由勤俭败由奢？

《大学》里怎么说的？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

全是对不上号的废话！

圣人的书里，教的都是怎么治国平天下，怎么开源节流，怎么体恤民情。从来没有哪本书，哪个大儒，教过怎么在一个月内把一万两银子败光！

这根本就不是学问，这是犯罪！这是市井流氓和贪官污吏才干得出来的勾当！

“荒唐！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温知秋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端砚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墨汁溅了他一身。

“这等污秽之题，也是皇上出的？这是要把我等清白士子，逼成国之蟊贼吗！”

江南的才子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群情激愤。有人气得捶胸顿足，有人指天骂地，甚至有个身体孱弱的书生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我不考了！这算什么科举！”

“对！交白卷！咱们宁可一辈子不当官，也绝不写这种败坏朝纲的策论！”

一百多名才子气愤地将面前的宣纸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在画舫里飞舞。

魏忠冷冷地看着他们发疯，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他注意到，画舫的另一边，气氛截然不同。

那三十六名京城纨绔，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态僵坐在原地。

徐天赐张大嘴巴，手里盘着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呆滞的刘胖子。

“胖子……我没听错吧？考怎么花钱？”

刘胖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没听错！徐哥，一个月花一万两！还得不留痕迹！”

徐天赐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突然看到一块肥肉的眼神。

“我的老天爷啊！”

徐天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这题……这题简直是给少爷我量身定做的啊！”

挥霍银子？这大乾朝，还有谁比他徐天赐更懂怎么败家？

他八岁就能一天在斗鸡场输掉一千两；十五岁包下整个教坊司，一晚上流水三千两；

前个月为了买一只西域进贡的白玉蛐蛐罐，直接卖了城外的两百亩上等水田。

把钱花光，还得不留把柄？

那太简单了！

买古董字画故意打眼、投资海船然后谎称遇风暴沉没、去地下钱庄放印子钱然后把账本烧了……

这一套流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十几种花样！

“快！快给少爷我研墨！”

徐天赐一把拽过旁边还在发愣的才子，把他按在砚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