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皇上。
皇上不仅设了这道专门考“败家”的题目,还在关键时刻护着他们,给他们送饭。
“士为知己者死……”徐天赐喃喃自语,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猛地抓起那支被自己折断的湖笔,直接用手指蘸着砚台里的浓墨。
“兄弟们!”徐天赐转过头,看着其他三十五个同样神色激动的纨绔。
“皇上对咱们恩重如山!太后那个老妖婆想查账,想逼咱们交白卷?门都没有!今天,少爷我就把这辈子在青楼赌场学到的所有手段,全都写在这张纸上!我要让皇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国之栋梁!”
刘胖子也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油。
“对!我爹不让我管账,说我只配混吃等死。今天我就要写个惊天动地的花钱法子,报答娘娘的一饭之恩!”
画舫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沙沙声。
那是三十六支毛笔在宣纸上狂奔的声音。
没有八股文的起承转合,没有引经据典的酸腐气。这群平时连字都认不全的纨绔,此刻仿佛被神明附体。
他们在纸上疯狂地输出着。
徐天赐咬着笔杆,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论如何以修建皇家园林为名,将太后母族名下的三座铁矿合法掏空》;刘胖子则奋笔疾书,谋划着如何通过成立虚设钱庄转移官银;
还有人详细罗列了如何以修缮河道的名义,将国库银两暗度陈仓,漂白入库;甚至有人巧立名目,想出让底层百姓心甘情愿掏钱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仙家功德。
这些极其恶毒、极度反人性的敛财与挥霍手段,带着市井最底层的残酷逻辑,在宣纸上生根发芽。
江南才子们依然背对着他们。温知秋听着那密集的写字声,心里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一群草包,吃饱了撑的乱涂乱画罢了。
皇宫,摘星楼上。
夜风习习。
赵祈舒舒服服地躺在软榻上,怀里搂着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幽香的苏妲音。
天空中,内务府刚放了一批价值千两白银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把苏妲音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陛下,臣妾刚才让人去传了道旨意,把您送去画舫的菜给分了。”苏妲音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在赵祈胸口蹭了蹭,“您不会怪臣妾自作主张吧?”
“分了就分了。”赵祈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根本没当回事。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画舫那边估计早就闹翻天了。江南才子肯定罢考,那些纨绔肯定交白卷。
那帮只知道斗鸡走狗、连字都认不全的废物,估计连笔都拿不稳,能写出个屁的策论来?
等科举一结束,朝堂上绝对是一场血雨腥风。
亡国大业,指日可待啊!
三天后。
午门外的铜钟敲响了三下。
画舫上那几道手臂粗的铁链被东厂番子用大铁钳硬生生剪断。
“吱呀——”
紧闭了三天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股发酵了三天的汗臭、墨香和残羹冷炙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魏忠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黄绸子包裹的木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连轿子都没坐,直接抢过一匹快马,疯了一样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
“快!让开!八百里加急!阻者杀无赦!”
魏忠的嗓音在长街上劈裂。
他刚才在考场里,大着胆子扫了一眼徐天赐交上来的卷子。
只看了一眼,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厂厂公,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大乾的天,要被这三十六张纸,彻底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