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城墙外，晨雾还没散尽。

温知秋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儒衫，外面披着大红色的披风。他站在城门外的一个土坡上，手里握着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刀尖斜指着地面。

一阵清晨的冷风吹过，温知秋的红披风猎猎作响，显得志得意满，但他身后那群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水匪却冻得直打哆嗦，吸溜着鼻涕。

在他身后，站着乌泱泱两千多号人。

这队伍看着挺唬人，但仔细一打量，成分极其复杂。左边是江南八大世家凑出来的家丁和护院，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手里拿着赵祈“资助”的新刀；

右边则是从太湖里招安来的水匪，以及苏州城里的地痞流氓，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还叼着草根。

他们昨天晚上吃了一顿饱饱的新米饭，此刻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

“乡亲们！苏州府的父老乡亲们！”

温知秋深吸一口气，把真气灌注在嗓子里，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

“朝廷无道，昏君当道！任用酷吏在江南横征暴敛，视我等如草芥！今日，我温知秋承蒙天命，得义士资助神兵粮草，特来解救尔等于水火之中！只要大家打开城门，迎义军入城，咱们就能推翻暴政，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配合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庞，确实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温知秋满怀期待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包铁城门。

按照他的推演，城里的百姓受尽了压迫，只要他登高一呼，肯定会有内应把守城门的衙役打晕，然后大开城门迎接他们进去。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城门纹丝不动。

不仅门没开，连城墙上都没什么动静。只有几只乌鸦在城楼的飞檐上嘎嘎叫了两声。

温知秋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胖商人。胖商人也一头雾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怎么回事？咱们在城里安插的眼线呢？昨晚放进城的信鸽怎么也没回音？”温知秋压低声音问。

胖商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哭丧着脸说：“先生，听说昨晚您放进城的信鸽，被那群新来的纨绔官老爷的手下给打下来烤了吃了！至于城里咱们的眼线，也全被他们为了凑什么‘抓贼KPI’给连夜端了个干净啊！”

还没等温知秋发作，城墙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个满脸核桃纹的老大爷，头上裹着块脏兮兮的白毛巾，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他趴在城墙垛口上，眯着眼睛往下看。

“哎，下面那个穿红披风的酸秀才！”

老大爷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在城墙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大得像个破锣。

“你大清早的在这号丧呢？俺们刚吃完早饭，正准备下地干活，你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温知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

“老人家，我乃温知秋。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义军啊！快把城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交那沉重的苛捐杂税了！”

老大爷翻了个白眼，把旱烟袋别在腰带上，冲着下面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

这一口唾沫虽然没吐到温知秋脸上，但那股子不屑的劲头比刀子还扎人。

“你少在这放狗屁！你们这帮读书人和大老爷上次在苏州府耀武扬威的时候，俺们连糠都吃不上，租子收到了十年后！现在皇上派来的纨绔大老爷为了把国库的银子花光，强行按人头给俺们发钱发猪！还嫌收税太麻烦耽误他们逛青楼，直接把五年的皇粮都给免了！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蚂蟥，俺们现在顿顿吃肉！”

老大爷指着温知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说皇上昏庸？那你们上台了，能免俺们五年的皇粮吗？能把李大善人霸占的田退给俺们吗？”

温知秋被问得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免税？

退田？这怎么可能！

江南世家造反就是为了把这些利益重新抢回来，要是真免了税，他们图什么？

他身后的幕僚见势不妙，赶紧凑上来，往温知秋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先生，别跟这帮泥腿子扯赋税，跟他们谈科举！谈读书人的骨气！”

温知秋如梦初醒，赶紧清了清嗓子。

“老人家，赋税乃是国之根本……但朝廷罢黜科举，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活路，这是毁我大乾的根基啊！只要你们……”

“啪嗒。”

几片烂菜叶和一坨牛粪从城墙上扔了下来，精准地砸在温知秋脚边的泥地里。

接着，城墙上呼啦啦站起了一大片人。全是穿着粗布衣裳的老百姓，手里拿着粪叉、锄头、扁担，甚至还有举着擀面杖的大娘。

一个黑塔般的庄稼汉扒着垛口，冲着下面吼道：

“少跟俺们扯什么科举！谁今天敢碰这城门一下，俺们就用粪叉教他做人！”

温知秋的脸彻底黑了。

他身后的太湖水匪头子是个暴脾气，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下山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拎着那把分发下来的“神兵”，大步流星地走到护城河边。

“妈的，跟这帮泥腿子废什么话！”

水匪头子举起长刀，刀尖指着城墙上的庄稼汉，满脸狰狞。

“直接砍进去！兄弟们，给我……”

“轰！”

水匪头子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