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风，硬得像刀子。

周远把领口又往上拽了拽，可那风还是顺着脖子往里钻。

他站在一个土坡上，眯着眼往四下里望，有高速公路，没有电线杆，没有手机信号，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头顶的蓝和脚下的黄。

远处的山梁上，几棵歪脖子枣树倔强地立着，树冠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长，像是集体在朝拜什么。

坡底下，一条干涸的河床蜿蜒着伸向远方。

周远回头看了看自己那辆坦克400。

黑色的车身在黄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从外太空掉下来的东西。

他昨晚就是在车里睡的，座椅放平，裹着后备箱里那条备用毯子，听着风在外面呜呜地叫。

凌晨的时候气温骤降，他被冻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愣半天才能想起来，自己好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说“好像”是因为他还不敢确定。

手机显示的时间停在2026年4月18日晚上11：58，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他试过重启，试过把SIM卡拔出来重新插，甚至试着打了好几次112，屏幕上始终是那个圆圈在转，转得人心烦意乱。

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一捏就碎了。

他想起了昨天，不，按时间算应该是前天，出发时的情景。

早上七点，他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租了三年的一居室。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串钥匙，旁边压了张纸条：“房东您好，钥匙在桌上，押金不用退了。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

干净利落。就像他跟陈思雨分手时一样。

“周远，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陈思雨坐在他对面，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手机，像是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周远还记得自己当时端着咖啡杯，听完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下来，点了点头，说：“行。”

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没必要。

那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在他公司楼下等过她三次，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唯独她以为他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在乎他知不知道。

也好。周远发动车子的时候这样想。总比结了婚再戴绿帽子强。

他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过了张家口，过了乌兰察布，天快黑的时候到了呼和浩特附近。

他本打算找个服务区休息一晚，但脑子里的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继续开，开到天黑透了再说。

于是他把方向盘一打，拐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国道，想着能绕开兰州，直接插到西宁去。

然后风暴就来了。

他至今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天边就涌起一道灰黄色的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他能做的只有把车窗摇上去，然后死死握住方向盘。

风沙打在车身上的声音像是有人拿砂纸在打磨，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视线里全是黄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