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叔。”

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眼前看到的东西。

“这车……跟公社那辆解放牌不一样。那辆车我见过，铁皮的，到处是铆钉。你这车……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样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宽大的轮胎，补了一句：“不过你这轮胎好，在咱这土路上跑，稳当。”

周远笑了笑，“这车就是风吹过来的。”

王德厚看了看周围，又沿着高台走了一圈，“还真是，要不是风吹，这车怎么也上不来。”

“你这货，全在这上面？”

“对。”周远打开货箱门。

货箱门一开，王德厚的眼睛瞪圆了。满满一车厢的货，码得整整齐齐。

“这……这得多少钱啊？”王德厚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面给的，不花钱。”周远说，“叔，这米和面我决定就我们自己吃。这驴车一趟能拉多少斤啊？”

“我们自己吃这些？这也太多了吧！”王德厚惊讶地看着周远，“这驴车一车能拉个五六百斤吧。”

“吃的你先不用管，听我的。”

“那这样，我们先把明天要送的货拉回去，如果行的话，再加一袋米和一袋面。不然，让这老驴拉，估计得拉一个星期。明天送完货回来再想办法。”

“行。”

两个人分工，周远在车上卸货，王德厚把货搬到高台边。一千个打火机、一千双袜子、十一台录音机、十一台收音机，看着多，其实不重。

周远又加了一袋白面、一袋大米。

“就拉这些吧，够明天送货了。”周远对王德厚说：“回去，咱俩还能坐坐驴车。”

“也成。不然又得走回去。”

“歇一会儿吧。”王德厚一屁股坐在高台边上，掏出旱烟袋。

周远赶忙掏出大前门，“叔，试试这个。”

“嗯，这是什么烟？”

“大前门，北京产的。”

王德厚也没客气，接过烟，王德厚顺手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这打火机还是上次周远送的，他现在也用习惯了。王德厚吸了一口，“嗯，烟是好烟，就是没我这个有劲。”

“习惯了就好。”说完，周远又从副驾驶拿了五条出来，“叔，这个以后就放在家里，咱俩想抽就抽，抽完了上面还会给的。”

“这个上面也管吗？”王德厚不可思议地问道。

“喔，只要跟他们要，基本上都会给的。”周远尴尬地解释道，又赶快转移话题：“你别说没劲，柱子和家星稀罕得很呢。”

抽完烟，周远还是和上次一样，将货用绳子绑着，王德厚在下面接货，不一会儿功夫就装上车。

周远收完绳子，下了高台，两人又坐上驴车，灰驴耷拉着耳朵，走得慢悠悠的，蹄子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蹄印。

周远坐在驴车上，心里算了一笔账：从村里到高台三十公里，驴车单程三个小时，来回六个小时。装货卸货各一个小时，一趟下来至少八个小时。一车拉五六百斤，剩下的货少说还有两三千斤，四五天都拉不完。而且驴受不了。灰驴虽然老实，但也是血肉之躯，一天跑几十公里，还要拉五六百斤的货，累也能累死。

“叔，咱们买个拖拉机吧。”周远直截了当。

王德厚问：“拖拉机？你会开？”

“不会可以学。”周远说，“柱子的爹不是会开吗？让他教两天就行了。”

王德厚想了想，说：“不过，如果真要买拖拉机的话，倒是可以找找德兴。他以前在公社开拖拉机，后来不开了，但门路还在。他要是肯帮忙，能弄到便宜的。”

“德兴叔？”周远问了一句。

“对，就是柱子他爹。”王德厚说，“你见过柱子，就是村东头开双代店那个。他爹王德兴，年轻时在公社农机站干了十来年，拖拉机开得溜，跟县农机公司的人也熟。”

“行，回去咱俩就去找找德兴叔。”周远说道。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道路情况，又问：“叔，这道拖拉机能开过来吗？”

“能。”王德厚指着远处说，“你看高台那边，以前住着几户人家，后面搬到乡里去了，现在那个窑洞还在呢。既然能住人，车就能过去。把路稍微整整就行了。”

“那就太好了！”

周远一边和王德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暗自盘算。

如果拖拉机能过来，高台上那些货，估计拉个三四趟就能拉完。

以后自己开着拖拉机去送货，总比挤长途汽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