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挑着编织袋，从便民商店出来，拐上了县城的主街。

这次他没穿那件冲锋衣，也没穿登山鞋。

上身是一件王德厚给他的蓝布褂子，袖口挽了两道。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底已经磨平了一块，走路时能感觉到地上的石子硌脚。

编织袋压在肩上，看起来就是个进城卖货的庄稼人。

他特意穿成这样，上次在长途汽车上被人盯着看，让他长了记性。

在1983年，他那身行头太扎眼了，冲锋衣的材质、登山鞋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现在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县城的街道窄得很。说是主街，其实也就七八米宽，两辆卡车并排走都费劲。

路面是柏油的，但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石子。

自行车、驴车、拖拉机混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喇叭声、铃铛声、牲口的叫声搅成一团。

街两边是灰扑扑的砖瓦房，高的两三层，低的就是平房。

墙上刷着标语，白底红字，有些已经褪色了。“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周远盯着这些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像是走进了老照片里。

路上的人不少。骑自行车的按着铃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车后座上夹着黑色的皮包或者一捆青菜。挑担子的老汉在人流中穿行，扁担两头挂着一只公鸡和几把葱，走的却是稳稳当当。几个半大小子追着一只黄狗在街上疯跑，狗被撵得汪汪叫，跑远了又绕回来，惹得路人纷纷躲闪。

有人蹲在路边下棋，周围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支着招。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白色的小推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冰棍，五分一根。”

一切都慢，慢得像另一个世界。

周远挑着编织袋走着，眼睛却没闲着。他在找，找还能做点别的什么生意。

打火机、袜子、收音机、录音机，这些已经铺开了路。

但来都来了，多拓展一些路子总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