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走远了，扬起的黄土慢慢落下来。

赵二狗院门口的人群还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有人还在议论古墓的事，有人已经开始替赵二狗操心以后住哪儿。

周远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村民，脑子里转了一会儿。

他转身走进院子。

李秀英正蹲在墙根下，跟那两个县里来的年轻人交代事情。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去现场看，什么时候该回来，遇到情况怎么上报，一样一样地说。

两个年轻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拿着笔记本往上记，笔尖刷刷地响。

周远走过去，等她说完，才开口。

“秀英同志，赵二狗这边的事，张局长算是给了一个说法。但光有说法不够，得有人盯着。那两个同志只能做技术上的事，村里巡逻也只能防老百姓。万一真有外面的人来，他们拦不住。”

李秀英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人会来偷？”

周远弹了弹烟灰，“赵家坡挖出东西的消息，瞒不住。赵满仓那几个人就是冲着这批东西来的。他们背后还有人。赵满仓进去了，他背后的人未必会收手。那些人要是知道县里已经来人了，可能会更急，赶在考古队进场之前，把能挖的都挖走。”

李秀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你说怎么办？”

周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又看了看院门口还在议论的村民。

赵德海正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老汉拉着问东问西，他一边应付一边往院子里张望，显然也在等这边的结果。

周远朝赵德海招了招手。

赵德海挤开人群，快步走进院子。

周远看了李秀英一眼，又看了看赵德海。

“德海叔，秀英同志，我有几个想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李秀英和赵德海都看着他。

“第一，赵二狗这窑洞不能挖了，但宅基地还是要批。我建议不批窑洞了，直接批宅基地。”

赵德海愣了一下：“宅基地？是重新盖房？赵家坡祖祖辈辈都是挖窑洞住，谁盖过房？”

周远笑了笑：“德海叔，就是因为祖祖辈辈挖窑洞，才挖出了这档子事。这底下全是墓葬群，你再批窑洞，赵二狗不挖，下一家挖的时候，照样挖出东西来。到时候又要停工，又要换地方，折腾来折腾去，老百姓受不了，国家也受不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的想法是，盖房就直接盖砖瓦房。”

“砖瓦房？”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声音里都带着惊讶。

“对，就盖砖瓦房，一步到位。”

“可是这个钱……”赵德海和李秀英被周远的想法吓到了。砖瓦房在赵家坡还没人盖过，谁家要是能盖一栋，那就是全村最气派的房子。可那得花多少钱？赵二狗家哪里拿得出？

周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急。

“你们先听我说。砖瓦房往上盖，不往地下挖，破坏性小。而且砖瓦房建设周期短，虽然成本高一点，但是二叔这个建房的钱，政府批不下来我先垫了，也要让他住进砖瓦房。”

赵德海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村长，没见过哪个外地人愿意出钱给本地人盖房子的。

“你这图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赵德海的声音里带着疑问，也带着几分劝诫。

周远没有急着回答。

“秀英同志，德海叔，我这么跟你们说。”

“这批文物是我发现的。如果我不发现，说不定你们还能挖出来卖几个小钱，反正国家也不知道，不是吗？”

李秀英听了，想了想，点点头。

赵德海没出声，但嘴唇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