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自述和李申分别后，赶到当地县衙，呈上花马贼和猛张飞的首级，并详细讲述了平灭贼寇山寨的经过。县太爷闻听大喜，当场为几位壮士设宴庆功。县太爷令师爷拟公文一封，让衙役将贼人的首级用蜡封了，命专人报送州府。张志等人一直待在县衙行驿中等待回音，谁知一等就是二十多天，从府库拨下赏银再到张志等人领到手里，竟然过了个把月，所以延误了他们的行程。
领了赏银，张志几人便返回镖局，一路无话，他们赶回河北，将吴镖师的后事处理清楚，安抚了吴镖师的遗孀，张志这才返回家中。
张志是临黄昏时到的村口。脚刚沾到村口的土，他的心里头就莫名发慌，越往家走，那股子不安就越重，胸口堵得慌，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为啥。
村口老槐树下，那几个平时最爱扯闲话的婆娘正凑一堆唠嗑，远远瞅见张志过来，突然就闭了嘴，眼神躲躲闪闪的，跟见了啥忌讳的东西似的。张志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身后传来她们小声嘀咕的声音，隐约能听见“阮氏”“可怜”“陈家那泼皮”几个词，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推开自家院门的瞬间，张志只觉得天旋地转。
正屋门上挂着白幡，屋里支着一张床，他那嫁过来五年、从没喊过一句苦的软性子媳妇阮氏，已经没了。
张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像野兽似的嘶吼。他挣扎着爬起来，掀开盖在媳妇脸上的白布，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只觉得她身子凉得像块冰，硬邦邦的。他想起出门那天，阮氏送他到村口，红着眼圈说：“当家的，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他当时随口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哪想到那竟是两个人分别的最后一面。
邻居王婶听见哭声跑了过来，看见张志这模样，也跟着抹眼泪：“张镖师，你可算回来了……”
张志跪在媳妇尸体旁，听王婶抽抽搭搭地把事儿说了一遍。
原来他走了以后，刚开始日子很平静，阮氏定期去隔壁镇上收些针线活儿，回到家缝缝补补，挣几个铜钱补贴家用，直到几天前，邻镇那个叫陈二的地痞盯上了阮氏。那陈二本就是镇上的无赖，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仗着姐姐是县太爷的小妾，在这方圆几十里横着走，没人敢惹。前几天他在集市上看见阮氏，见阮氏长得颇为俊俏，就起了坏心思，一路跟踪着进了村，直到阮氏回到家。
陈二打听清楚张志走镖在外，家里只有阮氏一个人，就在大前天的晚上，翻墙进了院子，闯进了阮氏的屋子。阮氏拼命挣扎哭喊，可一个弱女子哪打得过一个壮汉子？等街坊邻居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赶过来时，陈二已经得逞，把阮氏糟蹋了。
更过分的是，陈二看着赶来的众邻里，一点都不慌乱，反而整了整衣服，得意洋洋地说：“知道我是谁不？县太爷是我姐夫！谁要是多管闲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那德行就像只吃饱了的野狗。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阻拦他。谁不知道陈二有县太爷撑腰啊，这年头民不与官斗，哪个敢出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人跑了。
王婶抹着眼泪说：“张镖师，不是我们街坊们不肯出手帮忙，实在是……那陈二在县衙有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敢得罪官家的人啊？可怜阮氏这孩子，第二天就……就上吊了……”
张志听完，脸上的肉一个劲地抽搐，两行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他慢慢站起身，从腰里抽出那口跟了他多年的钢刀，月光下，刀身闪着冷森森的光。
“他当家的，你要干啥？”王婶见张志提刀要往外走，吓得脸都白了。
张志头也不回，扔下一锭银子，冷冷地说：“婶子，麻烦你帮我安顿好媳妇，找个好地方下葬。”
他出了家门，踩着月光，直奔邻镇而去。一路上，脑子里画面不停地翻动——阮氏那张青紫的脸，还有陈二拧着脖子说“县太爷是我姐夫”的狰狞表情。
他张志在镖局走镖这么多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啥恶人没打过？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外拼死拼活护着别人的东西，自己的家却被一个畜生毁了。
他越想越恨，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陈二家在隔壁镇的东头，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张志翻墙进去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喝酒划拳的声音。他走到窗跟前往里一看，只见陈二正和两个狐朋狗友围着桌子喝酒，旁边炕上还坐着一个妇女帮着斟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陈二满脸通红，正唾沫星子乱飞地吹牛皮。
“你们是没看着，那娘们儿长得真俊，可惜啊，听说是想不开上吊了。”陈二灌了一口酒，咂巴咂巴嘴，“不过话说回来，能让老子宠幸一回，也算是她的福气。”
同桌的人跟着哄笑，那笑声在夜里特别刺耳。
张志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房门，提着钢刀就冲了进去。
屋里四个人吓得一蹦老高，陈二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志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你是谁？”陈二酒醒了大半，声音都发颤了。
“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阮氏……的丈夫。”张志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咱们现在好好算算账。”
陈二的两个朋友见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妇女也哆哆嗦嗦地爬下炕跑了出去。陈二也想跑，可张志的刀死死压在他脖子上，他只觉得脖子一疼，一股热乎乎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你……你不能杀我！我姐夫是县太爷！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陈二色厉内荏地喊着，“好汉，我错了。我有银子，我给你银子……”
张志没再多说话，手起刀落。这一刀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