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战之前，江浩画了一张图。

不是归终机那种守城的东西。是一张路图——从归离集往南，绕过天衡山，一直画到璃月港。他把那条路上能歇脚的地方都标了出来，画了整整一晚上。

老孟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工坊还亮着灯，探头问了一句：画啥呢？

没什么。江浩把纸翻过去，睡不着，随便画画。

老孟了一声，走了。

江浩看着那张路图，坐了很久。

他知道，这张图八成用不上。归终不会走的。但他还是画了。

万一呢。

那几天江浩晚上总去巡城墙。

他也没什么正经事干，就是绕着城墙走一圈。走到归终住的那个方向，脚步就慢下来，站一会儿，再往回走。

第三天晚上，归终在城墙根下堵住他。

你天天晚上在这儿转什么？

江浩被她吓了一跳：……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归终看着他，你当我没看见？你每晚走到这儿就停，站半天，再回去。

江浩被她说破了，脸有点热：我就是……顺路。

归终没接话。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明天那东西要来了，你早点睡。

……嗯。

睡够了才有力气装弦。归终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你站的那地方背风，夜里凉。

江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热了一下。

她这是在说，她知道他每晚站那儿。

第二波接战，是第四天一早。

天没亮透，城北的了望台就敲了钟。江浩冲上城墙的时候，看见归终已经站在垛口后面了，脸色比上次凝重得多。

城下那片影子，和上次不一样。

除了人，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比人大一圈，弓着背，走得很快，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腥味。

江浩的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自己记得的那些事。他记得，魔神战争里，那些非人的东西，第一次进攻归离集，是从西北角摸上来的——因为那边的城墙矮，守得松。

他站在归终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归终，我昨晚又做梦了。

归终看了他一眼：这时候说梦？

我梦见……江浩咽了口唾沫，西北角。它们会从西北角上来。

归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江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要说什么，归终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匠人说：调两台归终机去西北角。快。

匠人愣了：大人，那边不是主攻方向

归终说。

匠人没敢再问，跑了。

江浩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她信了，还是该害怕她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