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站在原地,忽然有点窘。
他想追上去问什么一个意思,又觉得问了更丢人,最后还是没问。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城头。
北边的风越来越硬了。远处黑沉沉的,偶尔有东西在黑暗里翻动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归终抱着膝盖,忽然说:我小时候,这儿还不是城。
江浩转过头看她。
就是一片地,几户人家。归终说,我那时候觉得,这儿挺好的。有河,有花,种的庄稼能活。
后来呢?
后来人越来越多,房子也多了。有人来找我,说想在这儿定居。我说行,那就住。归终说,再后来,打仗了。有人想抢这块地。我不让。
为什么不让?江浩问。
归终想了想,说:他们种的地,他们自己开出来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江浩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守这片地,不是因为什么宏图大业,就是因为她答应过那些开荒的人,这儿是他们的家。
那要是……江浩顿了顿,说,要是城守不住了呢?
归终没说话。
我说万一。江浩说,万一守不住了,那些人也得活。对不对?
归终转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浩深吸一口气。
我画了条路。他说,往南的,能到璃月港。路上歇脚的地方我都标好了。
我说过我不走。
不是让你一个人走。江浩说,是让你带着人走。城守不住,人得活。你活着,这片地就还在。你没了,才什么都没了。
归终看着他,没说话。
江浩被她看得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你就信我这一回,行不行?
归终又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衣角猎猎响。她忽然说:江浩。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归终说,你一个凡人,操的比谁都多。你图什么?
江浩张了张嘴。
他想说图你活着,想说图你平安。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那些话太轻了。
他最后说:图你教我机关。你还没教完,我出不了师。
归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浅,但江浩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那你得活着看我教完。
那必须的。江浩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夜很深。远处的黑暗里,那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
归终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江浩只听到半句:……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江浩心里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看她。归终已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回去睡吧。明天还修墙呢。
她说完就下了城头,步子很快,像怕被他看见什么。
江浩坐在城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没动。
那半句话,在他耳朵里转了一整夜。
他攥着胸口的齿轮,忽然很想告诉她:
我认识你,比你想象的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