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把袖子拉下来,遮住,说:小时候的。
小时候?江浩追问,怎么弄的?
归终没答。她低头把木匣盖上,说:忘了。太久远了。
江浩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那道疤的样子。白的,斜的,像一道没化开的雪。
他忽然想起,游戏里的归终,好像从来没露过手腕。
那天夜里,江浩躺在棚子里,没睡。
他在等。
后半夜,棚子的帘子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的。
江浩闭着眼,没动。
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他枕边,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人在摸他的枕头。
那脚步声又响了,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帘子边上,停了一下,才掀帘子出去。
江浩睁开眼。
他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纸,纸角还带着体温。
是那张路图。
江浩把路图攥在手里,坐了很久。
归终来过。她把路图收进了自己怀里,又放了回来。
她嘴上说信了。她心里,还是想让他走。
江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路图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下了床,摸黑走到门口。
他掀开帘子,看见归终的屋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江浩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在游戏里,第一次到归离集废墟。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断墙,枯草,和一块歪斜的石碑。地图上写着归离原,配着一句诗,大意是说这里曾经繁华,后来一场火,全没了。
他当时没当回事,还截图发给朋友,说这废墟挺有感觉。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间亮着灯的屋子,看着窗纸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句诗,每一个字都在往他骨头里钻。
他不想让那场火发生。
可火是要烧的。他拦不住火。
他只能拦人。
让该活的人,都活着走出去。
他忽然下了个决心。
他等不到第三次撞墙了。
他要抢在那东西进来之前,把归终弄出城。
不是求她走。她不会走的。
是骗她走。
他得让她相信,他不走,她也不走。
然后,在那条路上,让她自己走完。
至于他
江浩摸了摸胸口的齿轮,心里想:
她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总得有个人替她看着城。
他得留下来。
这是他想了一整夜的办法。
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用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