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年轻人从货架后探出半个脑袋。
镜片碎了一半。
透过布满灰尘的残缺镜片,他死死盯着站在矮桌旁的苏清舟。
这男人身形修长。穿着手工定制的高档西装。
外面却套着一件带白蕾丝花边的粉色卡通围裙。
荒诞。可笑。
半个小时前,校车刚停稳。
他们躲在货架阴影里,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苏清舟下车。
当时短发女人捂着嘴发抖:“这人疯了吧?穿成这样跑进诡异的地盘?”
年轻男人咬着牙,压低声音断言:“肯定是个脑子有病的变态伪娘。不用五分钟,他就会被老板撕成碎片。”
在绝望的公路求生里,长得好看又瘦弱的男人,死得最快。
手无缚鸡之力的活靶子。
这是他们当时给苏清舟贴的标签。
结果呢。
这伪娘不仅没死。
他滑铲,切跟腱,断手脚,一刀把老板钉在墙上。
手法比屠宰场切肉二十年的老屠夫还要利落。
那可是统治这个加油站的灾厄级诡王。
活生生被他拆成了一地黑灰。
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正拿着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灰。
顺手把那颗散发着紫光的诡王心脏,喂给了一个满嘴长锯齿的小女孩。
年轻男人的双腿软得像烂面条。
他再也蹲不住了,“吧嗒”一声双膝着地。
膝盖砸在地砖碎块上。尖锐的刺痛传来。
他没敢喊出声。连喘气都压到了最低。
旁边的短发女人脸色惨白。
她松开咬出牙印的手指,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中年男人更不堪。他裤裆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滴在满是黑泥的地板上,散发出一股骚臭。
三个人扶着彼此。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相互拉扯。
他们推开挡在前面的倒塌货架,一点点从阴影里蹭了出来。
他们朝着苏清舟的方向挪动。
不敢靠太近。
停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还在舔盘子。“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回荡。
紫色的诡异汁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苏清舟没抬头。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揉成一团。手腕轻扬。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稳稳落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大、大哥……”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率先打破沉默。
声音劈了叉,像漏风的破锣。
苏清舟转身。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扯了扯粉色围裙的肩带。理平上面的褶皱。
脸上的表情很淡。
没有杀戮后的戾气,只有看到脏东西的厌烦。
“我不收废品。”
声音清冷。像深秋早晨结的霜。
短发女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求求你!带我们走吧!”
她嗓子哑得厉害,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
“我们会干活!扫地、洗碗、搬东西都行!只求你留我们一条命!”
中年男人跟着跪下。
他双手撑着黏腻的地板,脑袋用力往地砖上砸。
“砰。砰。”
“带上我们吧!这破地方根本活不下去啊……”
额头磕破了皮。血水混着地上的黑泥溅起来。
几滴脏水飞溅。
苏清舟眉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往后退了半步。皮鞋鞋尖堪堪避开那滴血泥。
强迫症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让开。”
苏清舟语气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