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视线里，那抹清丽的身影扶住了他，清香扑鼻席卷。

“千公子，客气了。”

谢潋再也撑不住，彻底沉入睡梦。

再次睁眼，彻夜风雨尽数消散，天光澄澈透亮。

风从庭中穿过，带起满地银杏落叶，扫过青石回廊。檐角铜铃轻响了几声，又静下来。秋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身上，不算暖。

谢潋愣神，抬头环顾四周，朱楼庭院，银杏满枝，这里是……是他年少时居住的谢王府。

那时他还是人间的淮南世子，还未被人掳走取血，那时的他锦衣玉食，在王府度过了最快乐的少年时光。

他怎么来这了？

是梦……么？

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以前了……

谢潋踩着杏叶一路向前，青石廊尽头，静静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谢潋停下脚步，手指颤抖。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身形清瘦孱弱，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透着长期服药的虚弱。

眉眼干净澄澈，眉心落着一点淡红印记，清淡又易碎。

那是七年前，才十七岁的昙如归。

谢潋伫立几步之外，静静凝望那道身影。

“昙昭！”

含怨带怒的声音袭来，一穿红衣的少年愤然掀帘而出。

他臂间搭着一件月白秋袍，快步走到昙如归身前，不等对方推辞，便抬手将衣袍轻轻抖开，覆在他单薄的肩头。

“穿这么少，不冷吗？”

少年昙如归身躯骤然一僵，澄澈眼眸微微睁大，耳尖飞快泛红，轻声推辞：“不用，我不冷。”

“指尖都冰透了，还说不冷？”那少年不听他的推脱，愤愤地替他系紧腰间衣带，边系边埋怨，“一点都不爱惜身体，生病了又要折磨我！烦死了，你真的烦死了！昙昭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昙如归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对不起……谢潋，我……”

“别我了！”少年抬手将他领口的绒毛轻轻拢起，护住微凉的颈间。

他轻轻揪了下他耳朵，“穿着吧，别冻着。敢脱掉我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昙如归垂眸望着眼前嘴里不饶人，动作却温柔至极的少年，眼底全是笑意：“好。”

“好什么好？你就是喜欢折磨我！烦死了！”少年瞪了他一眼，狠狠掐向他的腰。

昙如归被掐得整个人往他怀里一缩，少年时期的他不比后来，比同岁的谢潋稍矮一点儿，身子单薄得像捧不住的雪，眼眶湿润发红，像要掐出水，楚楚又可怜。

他耳尖烫得滴血。偏着拿手背挡了一下脸，往怀里蹭了蹭：“谢潋……别掐了。”

“不掐你，你不长记性。”少年嘴上凶着，手却松了，反手帮他把方才掐过的地方揉了揉，“疼不疼？”

昙如归摇摇头，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少年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昙如归抿了抿唇，长睫乱颤：“不疼。”

少年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拽着他往回走，嘴里还在絮叨：“走吧走吧，厨房里炖了汤，再不喝就凉了，你这身子骨要是再病一回，我可没工夫天天伺候你……”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廊下重新安静下来，风穿过银杏叶，沙沙的响。

谢潋眸光冷淡望着这一切，脚一抬，光影倏忽一晃，场景再度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