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扫过服务中心外墙时，屋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刘强正扶着桌子，桌腿刚顶到玻璃门后面。
罗秀抱着药袋，站在诊室门口。
周岚躺在检查床上，脸色发白，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听见外面的喇叭声，她本能地想坐起来。
林溪按住她肩膀。
“别动。”
周岚声音很轻。
“他们找医生。”
林溪没有回答。
她把记录册合上，塞进灰色外套里面。
街口传来旧喇叭的电流声。
“青河临时互助队通知。”
“医院附近所有幸存者，主动登记。”
“队伍需要医生。”
“也需要药。”
“配合者，可获得临时保护。”
“拒不配合者，视为破坏互助秩序。”
刘强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知道这附近有医生？”
林溪说：“广播。”
她在医院开过广播。
互助队不一定知道她在哪，但知道医院附近还有一个医生。
陈野站在窗边，看着街口那道白光。
“白大褂脱了。”
林溪没有多问，直接脱下白大褂，反过来卷好，塞进诊室柜子下面。
罗秀递过去一件灰外套。
“穿这个。”
林溪接过。
“谢谢。”
陈野看向药袋。
“药分开藏。”
罗秀立刻动起来。
退烧药、消毒药、纱布和几支小瓶酒精，被她塞进诊室抽屉最里面。
桌面上只留下几盒普通感冒药和空药盒。
看起来像是他们只剩一点零散药。
林溪看了一眼。
“可以。”
小满蹲在后门边，手里还握着螺丝刀。
她没看窗外的探照灯，而是在看院门后那副临时顶上的铁架。
那是她刚才从坏掉的宣传栏上拆下来的。
铁架横着卡在门后，原本只是临时挡门。
可听见外面的车声后，小满立刻皱起眉。
“这样顶不住。”
刘强愣了一下。
“什么顶不住？”
小满指着院门下方。
“他们从外面推，铁架会往里滑。桌子顶玻璃门有用，顶铁门没用。”
“那怎么办？”
小满没答，直接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截旧刹车线，又拖过门口那辆倒地的电动车。
她人小，拖得吃力。
刘强赶紧帮她。
“你说怎么弄。”
小满把刹车线穿过电动车前轮，又绕过铁门横杆，最后扣到宣传栏铁架上。
刘强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绑住？”
“不是。”
小满用螺丝刀柄敲了敲门。
“反扣。他们从外面推，门往里压，电动车会被拉斜，轮子卡住铁架。越推越紧。”
刘强愣住。
“你怎么知道？”
小满低头拧线。
“门、轮子、线，都是会动的。看它们往哪动就行。”
刘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陈野看了一眼院门。
“能撑多久？”
小满说：“推的话能撑。砸锁不一定。”
“够了。”
系统蓝光在中控屏上一闪。
【临时结构判断：有效。】
【工具/维修协作记录已更新。】
小满看见提示，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把最后一圈刹车线拧紧。
陈野看向刘强。
“门别堵死，留一条能推开的缝。”
刘强点头。
“懂。防他们进来，也防我们出去。”
小满补了一句：“缝留左边，右边别留。”
刘强一顿。
“为什么？”
“右边门轴锈了，开大了会掉。”
刘强默默把桌子往左边挪。
“行，我听小师傅的。”
小满抿了抿嘴，没笑出来。
外面的发动机声更近了。
很快，一辆蓝灰色小货车停在服务中心街口。
车顶探照灯转了半圈，扫过对面的水果店，又落在社区服务中心的牌子上。
光停住了。
小货车后面，两辆摩托也停了下来。
雨衣男从副驾驶下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雨衣，手里拿着本子和手电。身后跟着几个拿钢管的人，还有一个背着砍刀的年轻男人。
昨晚小超市那边，陈野见过这些人。
今天看得更清楚。
他们不像单纯抢东西的混混。
动作有秩序。
有人看路，有人看门，有人看车。
雨衣男抬手，让喇叭停下。
街上一安静，远处低吼声反而明显起来。
他也听见了，所以没有再让人喊。
雨衣男站在院门外，先看小院，再看玻璃门。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院子里的房车上。
那辆破旧房车被树影挡了一半，但车身太大，藏不住。
雨衣男笑了一下。
“里面有人。”
刘强喉咙动了动。
“躲不住了。”
陈野说：“那就不躲。”
他拿起扳手，走到玻璃门后。
林溪低声道：“他要医生，不能让他看见我。”
陈野没有回头。
“知道。”
他拉开玻璃门一条缝，没有出去，只站在门内阴影里。
雨衣男看见人影，手电光立刻照过来。
陈野抬手挡住眼睛。
“别照脸。”
雨衣男笑了笑，没把手电移开。
“你们是医院出来的？”
“路过。”
“路过到社区服务中心？”
“车坏了，修车。”
雨衣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房车。
歪掉的防撞架，松垮的抱箍，临时缠的铁丝。
这理由不像假的。
雨衣男往前走了两步。
“车上有几个人？”
陈野看着他。
“你登记户口？”
雨衣男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青河临时互助队统一登记幸存者。医院那边感染风险大，我们在组织撤离和物资分配。”
陈野点头。
“挺忙。”
雨衣男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
“你们有没有医生？”
“没有。”
“药呢？”
“一点外伤药。”
雨衣男视线越过陈野，看向大厅里面。
罗秀已经把几盒普通药摆在桌上。
雨衣男没有被糊弄过去。
“刚才医院广播里有医生。”
陈野说：“那你去医院找。”
“我们去了。广播室空了。”
“那说明她跑了。”
“跑到哪？”
“你问我？”
雨衣男笑了。
“你们这车从医院附近出来，车上有药，现在又躲在服务中心。巧得很。”
陈野说：“末世里，巧事挺多。”
雨衣男往后抬手。
两个拿钢管的人走到院门前。
“兄弟，别误会。医生是稀缺资源，跟着我们，比跟着你们一辆破车安全。药也一样，统一登记，大家都有份。”
陈野看着他。
“统一登记之后，还会还吗？”
雨衣男脸上的笑没了。
“你这话，不利于团结。”
陈野说：“我比较实在。”
院门外，两个人开始推门。
铁门晃了一下。
下一秒，门后的电动车被刹车线一拉，前轮斜着卡进宣传栏铁架里。
咔。
门只开了不到一掌宽，就卡住了。
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
铁门没有继续开，反而卡得更紧。
那人低骂一声。
“里面拿东西别住了！”
刘强在大厅里看得眼睛一亮。
“小满，真有用。”
小满没得意，只盯着门锁。
“他们要是砸锁，就不好说了。”
陈野抬手。
“别急。”
雨衣男也看出了门后有机关。
他没有立刻让人砸，而是盯着陈野。
“把医生交出来，药留一半，你们可以走。”
陈野问：“不交呢？”
雨衣男看向房车。
“你们走不了多远。”
这不是空话。
房车太显眼，车况也差。只要他们想追，迟早能找到。
陈野看了一眼院外。
小货车停在斜前方，探照灯照着院子。摩托没熄火，车头朝外。
更远处，是医院方向。
几道晃动的影子正被发动机声吸引过来。
小满也在看外面。
她看的不是人，是车。
“他们车头朝外。”
陈野看了她一眼。
小满继续说：“小货车没熄火，摩托也没熄。说明他们没想待太久。”
刘强忍不住问：“这也能看出来？”
小满说：“真要慢慢搜，会先熄火省油，也会把车横过来堵路。”
刘强沉默了。
陈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孩子不只会看螺丝。
她开始会看车和人了。
陈野收回视线，对雨衣男说：“你们喇叭挺响。”
雨衣男皱眉。
陈野说：“医院出来的东西，耳朵也不聋。”
雨衣男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确实有感染者在靠近。
不多。
但正在来。
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低声道：“哥，后面有尸。”
雨衣男冷冷道：“看着。”
年轻人握紧钢管，退到小货车旁边。
陈野看见这个动作。
他们怕被拖住。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捞资源的。
陈野开口：“你要药，可以换。”
雨衣男回头。
“换？”
“食物，柴油，固定件，干净水。”陈野说，“你给东西，我给你一点常用药。”
雨衣男像是听见笑话。
“你拿我们的东西，换你手里的药？”
“你也可以抢。”陈野说，“但你门口声音越大，医院那边来得越快。”
雨衣男眼神沉下去。
院门外的矮个子先忍不住了。
“跟他废什么话，车都在院里了，进去搜！”
他抡起钢管砸向院门锁扣。
哐！
铁门猛地一震。
桌子、铁架、电动车一起晃。
小满脸色一变。
“他在砸锁。”
刘强握紧撬棍。
“我去顶。”
“不用顶。”小满立刻说，“等他伸手。”
刘强一怔。
陈野看了小满一眼。
“对，等他伸手。”
第二下很快砸下来。
哐！
锁扣被砸歪。
铁门开出一道窄缝。
矮个子骂骂咧咧，把手伸进来，想摸门后的刹车线。
刘强几乎同时抡起撬棍。
啪！
撬棍打在那人手背上。
矮个子惨叫一声，手猛地缩回去。
刘强脸色发白，嘴却很硬。
“我说了我能守门！”
陈野点头。
“有用。”
刘强愣了一下。
“现在夸是不是有点晚？”
小满低头看刹车线。
“线快断了。”
陈野问：“还能撑？”
“下一次砸可能断。”
雨衣男脸色更难看。
他没有再让人砸门，而是看向房车。
“把车堵住。”
两个互助队的人立刻绕向后门方向。
他们想先控制房车退路。
陈野眼神一沉。
这人比三哥麻烦。
他知道先堵车。
小满也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