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黑风口平原染成一片墨色，只有胡人联营中点点篝火，如鬼火般铺散开来。

拓跋烈为困死怀安，将八万骑分作三大营盘：前营围砦、左营牧马、后营储粮。粮草辎重集中在黑风口最内侧的背风洼地，由千夫长莫赤率三千人看守。仗着人多势众，又在大军腹地，防备远不如白天森严。

沈牧三百多人，全是黑衣、轻甲、短刃，借着夜色与荒草掩护，像一群无声的野狼，贴着地平线缓缓摸近。

“胡人后营就是粮营，四周布了鹿角、暗哨，篝火密，但换哨慢。”陈渡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黑影，“外围游哨每三十步一队，每两刻一换。”

沈牧伏在草中，目光扫过整片胡营——

前营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轮番休整准备明日攻城；

左营马嘶阵阵，牧卒松懈，大半在帐中酣睡；

唯有后粮营相对安静，只在外围立着木栅、堆着粮垛，守兵多是老弱与辅兵，精锐全被抽到前军。

他心中已然算清。劫粮不是为抢，是为烧。不是为硬拼，是为乱敌。

“石猛。”

“在！”

“你带五十名最悍勇者，从东侧佯冲，只喊不杀，引走莫赤的精锐巡队。记住，不许深入，打一圈就退，把人引向左边洼地。”

“明白！”

“陈渡。”

“在。”

“你带弓手二十人，摸掉西侧四个暗哨，把他们的响箭、号角全收了，不许发出一声警报。”

“是。”

“张承。”

张承一怔，随即躬身：“属下在。”

“你领剩下所有人，守住粮营出口。只要有胡骑冲出来，立刻结阵拦堵，不用死拼，拖住便是。”

张承握紧腰间刀，重重点头：“遵命！”

最后，沈牧拿起一捆浸了松脂的柴草，声音冷而轻：

“剩下的人，跟我走。今夜，咱们不杀人，只烧天。”

片刻后，东侧忽然爆发一阵暴喝。

“杀——！”

石猛带着五十人猛冲胡营，铁戟横扫，当场劈翻两名哨兵，喊声震天。

“敌袭！！”粮营外顿时大乱。

守将莫赤睡意全无，提刀大吼：“敢劫粮？都跟我上！”千余精锐胡骑立刻向东侧涌去，马蹄轰鸣，喊杀四起。

就在此时，西侧暗哨已被陈渡尽数解决，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木栅被悄无声息剪开一个缺口。

沈牧一挥手，数十支燃着火的柴草狠狠甩进粮营！

“轰——”

火一沾到干草、麦垛、皮袋、帐篷，瞬间冲天而起！赤红火舌疯狂卷动，黑烟滚滚而上，把漆黑的夜空烧得一片通红。

“粮营着火了！！” “粮草烧起来了！！”

胡兵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扑上来救火，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哪里还来得及。整座后营化作一片火海，数不尽的粮草、帐篷、辎重、弓箭在烈焰中噼啪炸裂，化为灰烬。

莫赤在东侧听到身后惨叫，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