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顾书握着剑的手很稳，但体内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续命丹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破碎的经脉在缓慢修复，金丹的碎片在体内重新凝聚——虽然只是暂时的三成实力，但至少让他有了行动的能力。

林墨跟在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

“师父，这里好冷。”

确实冷。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上的青苔从绿色变成了暗紫色，散发出一种类似腐肉的腥味。阶梯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但那些油灯燃烧的不是普通的油，而是某种发着幽蓝光芒的液体。蓝光照在墙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顾书停下脚步。

前方，阶梯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条横向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蓝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这是……封印阵法。”顾书低声道。

他认出了那些符文——前世在天玄宗藏书阁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这是一种古老的封印阵法，用来封锁重要的场所，防止外人闯入。阵法一旦触发，会释放出强大的禁制之力，将闯入者困在其中，直至死亡。

但丹尘子给的玉简上，没有提到这个阵法。

顾书取出玉简，注入一丝仙力。

玉简亮起，地图在眼前展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很清晰：从丹房地下入口进入，沿着阶梯向下，到达第三层后左转，就能看到暗室的石门。

但现在，阶梯尽头是横向通道，而不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三层平台。

“地图是错的？”林墨问。

“不。”顾书摇头，“地图没错，是我们走错了。”

他仔细查看通道两侧的墙壁。

墙壁上的青苔很厚，但有些地方的青苔有被触碰过的痕迹。顾书伸手，轻轻拨开一片青苔——青苔下，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天玄通宝。

顾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玄通宝，是天玄宗千年前使用的货币。这枚铜钱，是他前世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之一。后来，他把它送给了丹尘子，作为两人友情的见证。

丹尘子把铜钱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顾书拿起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左三右四，踏星而行。**

“左三右四……”顾书喃喃道。

他看向通道地面。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每块石板大小相同，排列整齐。但在蓝光的照射下，顾书发现，有些石板的颜色比其他石板略深一些。那些深色的石板，组成了一个图案。

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顾书明白了。

“跟着我走。”他说，“踩在深色的石板上，一步都不能错。”

他迈出第一步，踩在第一颗“星”的位置。

石板微微下沉，发出“咔”的轻响。通道两侧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第二步，第三步。

顾书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一步一步向前走。林墨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走到第七步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通道尽头，墙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向下的阶梯。

这才是真正的第三层入口。

顾书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石墙。石墙上刻着一行字：**知我者，方能入我室。**

丹尘子果然设下了考验。

只有知道这枚铜钱来历的人，才能看懂那句“左三右四，踏星而行”的提示。也只有知道北斗七星图案的人，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如果来的是天帝的人，或者盟内的奸细，此刻恐怕已经被困在封印阵法中了。

“走吧。”顾书说。

两人沿着新的阶梯向下。

这一次，阶梯很短，只走了二十几步就到了底。底部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平台上有一扇石门。

石门很高，约有三丈，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一条龙和一只凤凰缠绕在一起，龙口衔珠，凤尾卷云。门的两侧，站着两尊石像。

石像是两个身穿铠甲的战将，手持长矛，目视前方。

但顾书注意到，石像的眼睛在动。

那不是真正的石像，而是机关傀儡。

“小心。”他低声警告。

两人缓缓靠近石门。

距离石门还有十步时，两尊石像突然动了。它们转过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红光，长矛抬起，指向顾书和林墨。

“闯入者，止步。”左边的石像发出机械的声音。

“报上名来。”右边的石像说。

顾书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铜钱。

“天玄顾书，受丹尘子之托，前来取物。”

石像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然后，它们同时收回长矛，退回原位。

“验证通过。”左边的石像说，“但暗室之内，仍有考验。盟主有令：非真心求道者，不得入内；非心怀执念者，不得取物。”

石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片黑暗。

顾书握紧剑，走了进去。

林墨紧随其后。

两人踏入暗室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与此同时，暗室中亮起了光芒——不是油灯，也不是夜明珠，而是漂浮在空中的光球。

那些光球有数十个，每一个都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暗室照得如同白昼。

顾书环顾四周。

暗室很大，约有百丈见方。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玉简、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药香。

在暗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顾书走向石台。

距离石台还有三步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那股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无数只手在挤压他的身体，要将他压成碎片。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师父！”林墨惊呼。

“别过来！”顾书咬牙道，“这是……心魔考验。”

他明白了。

丹尘子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不是机关，不是阵法，而是心魔。只有心怀执念、意志坚定的人，才能承受这股压力，走到石台前。

而顾书的执念，太深了。

千年的背尸，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恨意。这些执念化作实质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碾碎。

但他不能退。

林风还在等他。

顾书咬破舌尖，鲜血的腥味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撑起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终于走到了石台前。

压力瞬间消失。

顾书瘫坐在石台边，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体内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续命丹的药效，在刚才的考验中消耗了不少。

“师父，你没事吧？”林墨跑过来，扶住他。

顾书摇了摇头，看向石台上的木盒。

木盒很普通，没有锁，也没有机关。他伸手，轻轻打开盒盖。

盒内，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竹简。竹简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顾书拿起竹简，展开——

**《上古仙族考》**

**仙族者，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生灵。其血脉蕴含天地法则，一滴精血可活死人，肉白骨。然仙族已于万年前灭绝，遗迹散落于天地各处。**

**已知遗迹有三：**

**一、东海之滨，蓬莱仙岛**

**二、北荒深处，昆仑墟**

**三、南疆秘境，凤凰巢**

**入遗迹之法：需仙族血脉共鸣，或持仙族信物。**

顾书的心跳加快。

上古仙族遗迹的位置，终于找到了。

他放下竹简，看向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绘制在兽皮上，兽皮已经发黄，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地图标注了一个地方：**北荒，昆仑墟**。

在地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此图为丹鼎盟先祖所绘，记载了昆仑墟入口的位置。但千年过去，地形或有变化，谨慎使用。**

顾书将地图收起。

第三样东西，是一个玉瓶。

玉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瓶身刻着复杂的符文。顾书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内，装着三滴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瓶中流动，像是活物。

“这是……血脉精血提取液。”顾书低声道。

他认出了这东西——前世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上古仙族血脉精血极难提取，需要特殊的法器和药剂配合。而这瓶提取液，就是用来溶解仙族遗骸，提取精血的关键药剂。

但只有三滴。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次机会。

顾书将玉瓶小心收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林墨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顾书转头，看到林墨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林墨？”顾书扶住他。

“师父……我……”林墨的声音很痛苦，“那些书……那些书在呼唤我……”

顾书看向周围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