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的小徒弟，现在何处？”书生长老继续追问，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玉盒，看到其中的九转还魂草。

“他的命魂，保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顾书谨慎地回答，“但具体位置，请恕我不能告知。”

“白虎”席男子猛然拍椅扶手，石椅发出沉闷的巨响：“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切都是你编造的谎言？”

玄明长老立刻反驳：“昨夜墨尘探查顾书灵魂时，我们都感应到了那股强烈的执念。那是对某个人的执念，跨越生死，跨越时间。这种执念，无法伪造。”

“执念可以是真的，但对象可以是假的。”墨尘长老缓缓坐回石椅，阴影重新笼罩他的面容，“天帝完全可以找一个真正让顾书在意的人，然后制造他的‘死亡’，让顾书产生执念。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让顾书以一个合理的理由，接近仙族秘境。”

这个推论如此严密，连顾书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如果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如果他不知道小徒弟背尸千年的真相，如果他不是亲身经历了那些背叛与痛苦——他可能真的会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天帝布下的局。

“诸位。”

一直闭目养神的“凤凰”席女子终于睁开双眼。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当她睁开眼时，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灼气息。

“我们在此争论顾书的身份真假，争论他是否是奸细。”女子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但你们是否想过，如果他是真的，我们在此浪费时间，会错过什么？”

她缓缓站起，眉心朱砂印记金光大盛。那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圈火焰般的光晕，将她衬托得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三千年前，仙族几乎灭族。我们七人，带着最后一批族人逃入秘境，苟延残喘三千年。”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悲愤，“这三千年，我们看着仙族文明逐渐凋零，看着族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看着秘境外的仙界被天帝掌控，看着那些背叛者享受荣华富贵。”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我们等待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一个复仇的机会，一个重振仙族的机会，一个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代价的机会！”

“凤凰，你太冲动了。”墨尘长老沉声道，“机会固然重要，但若是陷阱，仙族最后的火种，就会彻底熄灭。”

“所以就要永远龟缩在秘境中？”女子反问，金色的瞳孔中火焰跳动，“再等三千年？等到我们都老死，等到秘境灵气耗尽，等到仙族彻底成为历史？”

她指向顾书：“现在，一个可能是先祖转世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带着仙族血脉，带着对天帝的仇恨，带着复活挚爱的执念——这些，不正是我们等待了三千年的‘变数’吗？”

“也可能是毁灭。”墨尘长老的声音冰冷。

两派长老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玄明长老和“凤凰”席女子坚持认为，顾书是仙族等待了三千年的希望，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朱雀”席老妪和“白虎”席男子则支持墨尘长老，认为风险太大，不能轻易相信；书生模样的长老和“饕餮”席的瘦削长老仍然保持沉默，但他们的表情显示，内心的天平正在摇摆。

顾书站在大厅中央，听着这些活了三千年的存在争论自己的命运。

他能感觉到背部的伤口在疼痛，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盒在发烫，能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灵气威压。七位长老散发的力量在无形中碰撞，大厅穹顶的琉璃开始轻微震动，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幻。

突然——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如此突然，如此尖锐，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刺入心脏。顾书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的命魂珠正在疯狂震动。珠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小徒弟！

顾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命魂珠与他和小徒弟的灵魂相连，此刻珠子的异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小徒弟的命魂，正在遭受攻击！

“怎么了？”玄明长老注意到顾书的异常，立刻上前扶住他。

顾书咬牙站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命魂珠传来的警告越来越强烈，那种灵魂层面的悸动，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我必须离开。”顾书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现在。”

墨尘长老的眼神骤然锐利：“离开？去哪里？”

“去救人。”顾书没有时间解释，他转身就要向大厅出口走去。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

“想走？”

墨尘长老冷笑一声，黑袍无风自动。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随着他的动作，议会大厅那两扇高达三丈的青玉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厚重的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大厅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顾书心上。晨光被逐渐关闭的门缝切割，最后只剩下一线光亮，然后彻底消失。

大厅陷入半昏暗状态，只有穹顶琉璃透下的微光，还有七位长老身上散发的灵气光芒。

“先证明你的身份。”墨尘长老的声音在昏暗的大厅中响起，冰冷而不容置疑，“否则，休想离开仙族秘境。”

顾书转身，看向那位坐在阴影中的黑袍长老。他能感觉到命魂珠的震动越来越微弱，那种灵魂层面的联系正在变得模糊——这意味着，小徒弟的命魂，正在消散。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