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他睁开眼睛，看向师弟，眼神中混杂着感激、愧疚和决绝。
“谢谢。”他说，声音依旧沙哑，“也谢谢小徒弟，谢谢玄明长老。”
“玄明长老去探查情况了。”师弟说，“周围有动静，可能是追兵，也可能是养魂谷里的其他东西。”
顾书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身体虚弱，师弟扶住了他。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环顾四周。幽暗的山谷，发光的养魂木，以及前方那道生命之泉的虚影。
“这里是养魂谷倒影世界。”顾书说，他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生命之泉的投影……真正的泉眼在更深的地方。”
“我们需要取得真正的养魂木。”师弟说，“墨尘长老说，只有真正的养魂木才能彻底修复你的灵魂，让你承载仙族印记的全部力量。”
顾书点头，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中，隐约可见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仙族印记的延伸。他能感受到印记中蕴含的力量，庞大、古老、沉重。但那力量现在还很微弱，因为他的灵魂尚未完全修复。
“我需要时间。”他说，“生命之泉修复了我的肉身和大部分灵魂，但核心的裂痕还需要养魂木。”
“我们会有时间的。”小徒弟握住他的手，“玄明长老会拖住——”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生命之泉的虚影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虚影都在扭曲、变形。泉水中的绿色光芒迅速消散，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原本如实质的绿光变得稀薄、暗淡，最后几乎看不见。泉水涌动的叮咚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嘶嘶声，像是水流在蒸发，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吮吸。
师弟脸色大变。
他冲向泉眼虚影，伸手探入——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暖的生命之力，而是冰冷的、死寂的虚空。泉水还在，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普通的、毫无灵性的水。
“不好！”师弟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慌，“天帝发现了我们在使用生命之泉，他正在切断泉水与仙族血脉的联系！”
顾书猛地抬头，仙族印记在他额头剧烈闪烁，但这一次，闪烁中带着痛苦。他能感受到——那股与生命之泉的共鸣正在被强行剥离，就像有人用刀割断了他与泉水的连接。
“如果泉水失去力量……”小徒弟的声音颤抖，“顾书的救治将半途而废……”
是的，半途而废。
生命之泉的力量只完成了一半的修复。顾书的肉身已经痊愈，灵魂的大部分裂痕已经缝合，但最核心的那道裂痕——那道由天帝符文直接侵蚀的灵魂本源裂痕——还需要生命之泉持续滋养才能彻底愈合。如果现在中断，那道裂痕可能会重新崩开，甚至扩大。
到那时，顾书的灵魂将再次濒临破碎。
而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第二囊生命之泉。
“必须阻止他。”顾书咬牙，挣扎着站起。他的身体还在虚弱，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天帝在通过某种手段干涉生命之泉……他在切断仙族血脉与泉水的共鸣……”
“怎么阻止？”小徒弟扶住他，“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阻止？”
师弟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墨尘长老的牺牲换来了时间，但天帝的反击来得太快。切断生命之泉与仙族血脉的联系——这意味着天帝对仙族的力量有着极深的了解，甚至可能掌握着某种克制仙族血脉的秘法。
而他们，对天帝几乎一无所知。
除了知道他是敌人，知道他要顾书的身体作为容器，知道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仙族印记。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玄明长老从黑暗中冲出，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胸口有一道新的伤口，正在渗血。养魂木枝已经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是石傀。”他喘息着说，“养魂谷倒影世界的守卫……数量很多……我拖不住太久……”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光芒的主人缓缓走出阴影——那是一具具由岩石构成的傀儡，身高八尺，四肢粗壮，关节处有符文闪烁。石傀移动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正是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数量，至少三十具。
而且还在增加。
石傀将四人包围在中间，幽绿的眼睛锁定在顾书身上——准确地说，锁定在顾书额头的仙族印记上。
“它们被天帝控制了。”玄明长老说，“我能感觉到……石傀的核心符文被篡改了……现在它们只听天帝的命令。”
师弟握紧长剑，将顾书和小徒弟护在身后。他的左臂还在麻木，真元运转滞涩，面对三十具石傀，胜算几乎为零。
更何况，生命之泉的力量正在消散。
顾书的救治，即将失败。
石傀开始前进。
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鬼火组成的包围圈。
师弟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顾书突然开口：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石傀停下了脚步。
不是听从命令，而是因为顾书额头的仙族印记，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金色，而是翡翠般的绿色——生命之泉的颜色。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光芒所过之处，石傀眼中的幽绿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挣扎。
顾书抬起手，掌心对准生命之泉的虚影。
“血脉未断。”他说，声音中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泉水未枯。”
仙族印记的光芒与生命之泉的虚影连接。
原本即将消散的绿光，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