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水在负一楼磨蹭了好一会儿。

估摸着许先生这个点该出门了，这才慢慢爬上楼梯往一楼走。

没想到刚拐过楼梯转角，就听见头顶传来稳健而从容的脚步声。

皮鞋踏在阶梯上，节奏分明。

她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堪比男模的长腿。

被剪裁精良的裤子包裹着，线条干净利落，一步步沉稳地踩着台阶往下。

再往上，是窄而有力的腰线，宽阔的肩背撑起衬衫的轮廓，袖口随意挽了两圈，露出劲瘦的小臂。

阳光从一楼落地窗斜斜打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显得格外精致。

白秋水僵在原地。

视线正对他的腰线，再往下两寸，就能看清裤间的轮廓。

她慌忙移开眼，侧身紧贴墙壁，几乎要嵌进墙里，留出通道让许先生先走。

两人错身时，许先生忽然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位置停了下来。

微微侧身，恰好与她平视。

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薄唇微启，压低了嗓音：“裤子记得单独洗。”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贴着耳膜直往脑袋里钻。

白秋水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血液瞬间涌上脑门，连耳尖都烫得发疼。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视线慌乱地垂下，不敢与他对上。

许先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转身大步下楼。

皮鞋声渐渐远去，紧接着是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跑车引擎低沉的轰鸣，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白秋水怔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道早已空了的楼梯，胸口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在暗示什么？

黄小姐不知道他昨晚回来，昨夜，就只有他一人。

各样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用力闭了闭眼，恨不得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真的好想报警。

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有钱人都如此道貌岸然吗？

表面斯文得体，内里一肚子坏水。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才抬脚走上二楼去收拾主卧。

等她抱着黄小姐的换洗衣物下楼，没想到还在餐厅慢悠悠吃早餐的黄小姐叫住了她。

“你知道昨晚许先生几点回来的吗？”

白秋水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地飞快摇头：“昨晚宁宁很乖，我睡得比较沉，没听到外面有声音。”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黄小姐捏着勺子，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来：“带孩子怎么能睡得沉呢？孩子真要有什么事儿，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秋水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脏衣篓子，视线钉在面前的地板上，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心里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让你多嘴，直接说“不知道”不就完了？

逞什么表现？

这下好了，又撞枪口上了。

正懊恼着，张月娥从楼上下来，适时开口解了围：“黄小姐，昨天姜姐来问，说前院的花要不要换成紫薇或者月季？她说那几棵老桂花树光照不太好。”

黄小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语气淡淡。

“这种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问我。”说完，拿起手机起身走向沙发。

张月娥借机侧身，压低声音，音量恰到好处，既能传给白秋水，也不避开黄小姐。

“小白，黄小姐的裙子是桑蚕丝面料，只能冷水手洗，绝对不能甩干。”

说完，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下楼。

白秋水感激地点点头，抱着脏衣篓快步往地下室走去。

进了洗衣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家真是令人窒息。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可转念一想，工作嘛，哪有那么多称心的。

她靠在洗手台边，忍不住嘲笑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了？黄小姐脾气本就如此，除了面对许先生时会换上温和甚至讨好的语气。

对她们三个佣人，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罢了，打工而已，别太玻璃心。

想想信用卡里欠着的那两万块。

出了这个门，自己就真是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了。

忍忍吧。

白秋水第无数次对自己说。

她就像一头前面绑着胡萝卜的驴，只不过那根胡萝卜变成了八千块的月薪。

现在工作多难找，进旗胜地产之前，她可是投了几个月简历才等来这个机会。

当前最重要的，是先挣钱、还钱、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