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青衫，宽袍博带。

这一路风尘仆仆，那青衫之上竟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生出，更无半点尘埃沾染。

他发髻微松，仅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修长白皙的手中，还松松垮垮地握着一卷未读完的《中原志谈》。

食指指腹轻轻抵在书页之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读到的趣闻。

光洒在他身上，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歧途的读书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爹！副宗主！就是他！”

赵天霸指着李青衣，眼中满是怨毒。

“就是这个小白脸，刚才在客栈让那个奴才羞辱咱们天剑宗！”

陈北玄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李青衣一番。

毫无武功根基。

他松了口气，眼中的警惕化作了轻蔑。

原本还担心是什么隐世大能的后人，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有点臭钱、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

“年轻人。”

陈北玄背负双手，下巴微扬，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

“你纵容家奴行凶，辱我宗门，本该是死罪。但老夫念你年幼无知，给你一条生路。”

他指了指地上的苏浩。

“让这奴才自断双臂，自废丹田。”

“你再跪下向我天剑宗磕三个响头，此事便算揭过。否则……”

他身上杀气微露，“今夜这荒山，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李青衣合上书卷，神色淡然，并未理会陈北玄的威胁，反而语气平淡地问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正七品县令。尔等江湖草莽，在此截杀本官，就不怕朝廷追究？不怕圣人震怒？”

“朝廷命官？”

陈北玄和赵无极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拿朝廷压我？”

陈北玄收起笑容，向前踏出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傲慢与苍凉。

“若是百年前，圣人正值壮年，威压盖世之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官道旁动你一根汗毛。”

“但如今……圣人老了。”

他指了指这漆黑如墨的夜空，意味深长道：

“这天下的天，已经遮不住地上的黑了。”

“只要面上过得去，只要没让人抓到现行，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杀你，不是吗？”

这便是如今江湖的现状。

皇权虽在，威慑却在衰退，猛虎老迈，群狼便开始龇牙。

见李青衣沉默不语，一旁的赵天霸以为他怕了，顿时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他狞笑着走上前，目光在黄语身上来回打转，淫邪之色毫不掩饰：

“副宗主太仁慈了！光废了那奴才怎么够？”

“这小娘子长得不错，得赔给我做妾，正好给我消消火！至于你……”

赵天霸叉开双腿，指了指自己的裤裆，狂笑道：

“想活命？行啊！从本少爷裤裆底下钻过去，再叫三声爷爷，我就放了你！哈哈哈哈！”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李青衣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已经是死人了。跟死人，没什么好生气的。

但是。

那个拄着刀、本该连站都站不稳的苏浩，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红得甚至要滴出血来。

先生如青天，岂容蝼蚁亵渎？

“辱我先生者……”

“死！！！”

轰！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苏浩体内的鲜血瞬间沸腾，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命！

他无视了面前叫嚣的赵天霸，无视了持剑的赵无极。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像是一头濒死反扑的疯虎，拖着那道凄厉的血色残影，手中长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主辱臣死！

在听到赵天霸那句污言秽语的瞬间，苏浩的理智就已经崩断了。

李青衣教他武功于微末，拯救长安于水火，今天换做是普通百姓，面对此景也绝不可能视若无睹。

他当然知道李青衣很强，强到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这群人。

他也知道李青衣根本不需要他去拼命。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忍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他能在一旁当个看戏人的理由！

若是今日，眼见李青衣受辱，他却因为畏惧强权，因为知道他能行而选择沉默。

那他苏浩，还算是个什么东西？

缩头乌龟？还是不知廉耻的畜生？

他日后又还有何颜面，再唤那一声先生？

有些事，先生可以不在乎，但他这个做下属的，必须拿命去填！

“杀——！！！”

苏浩嘶吼着，撞碎了风，撞碎了夜。

这一刀，不求生。

只维，先生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