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场面试之后，连王怡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格外喜欢这个小姑娘。

或许是沈知意眼底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又或许，是她低着头唱《唯一》时，那声线里藏不住的、拼命想抓住点什么的样子，让人心里发软。

总之，王怡是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车子在夜色里拐过几道街，停在一家靠里的餐馆门口。店面不大，胜在干净清静。

两人落了座，就着菜单点了两三个菜。等菜上来的工夫，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从练声的辛苦，聊到这座城市，又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家人。

对了，知意。王怡给她倒了杯水，随口问，你家里人呢？他们可知道你要来当明星了？

沈知意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先是含糊地应了两句，想把这话头岔过去。可转念一想，王怡姐待她是真心实意的，还帮过她那么大的忙，单是这份情，她就不好拿虚话敷衍。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说了点实话：

我爸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医院里。我妈……很早就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其他的，也没什么亲人了。就是还有几个远房的，见我们家这样，也都躲着，避之不及，早就不来往了。

王怡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笑着、练起歌来不要命的小姑娘，背后竟是这样空荡荡的、无依无靠的一个家。

空气安静了片刻。

王怡怕这话题再往下，越发勾得她难受，连忙挥挥手，换了个轻快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那——她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点促狭，你这小姑娘，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话音未落，沈知意明显一怔。

像是有根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浮起了一张脸。

郝仁哥。

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刻意去想起他了。

可此刻，那张脸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他的笑，他的声音，他……那双看谁都温和、却只对她格外柔软的眼睛。

沈知意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可这点春心荡漾之下，又压着一层挥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她愣在了那里，一时竟忘了回答。

王怡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异样，登时来了兴致，眼波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逗她：

哟——该不会，真的有吧？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道：

我可先跟你说好了啊，咱们这一行，可是不能随便找对象的。

沈知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急得脸都涨红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

王怡哪里肯信，越发觉得有趣，又追问起来：

哎呀，有就有嘛，年轻人，这多正常。你姐我当初啊，不也这样偷偷摸摸的。她挤挤眼，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再说了，姐现在也算不得外人。真要是有了，就藏好，别让人发现；实在不行，趁早断了，也别耽误了自己。

沈知意揪着衣角，羞得耳根都红了，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蚋：

真的、真的没有……

王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小知意，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只是，那人对她，未必是同样的心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