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告诉我,老师突然病逝,遗体需要立即火化。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在半个月前,我还亲自替老师检查过身体,他根本没有什么足以致命的疾病。”
“也许是突发的急病……”
“我也想过。所以我要求查看遗体,可军方不允许。”
竹下俊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了哥哥,请他帮忙。哥哥花钱买通了火化场的工作人员,在遗体火化之前,我们设法取得了老师的部分内脏组织。”
小林惠子停了一下。
“我把那些东西交给了一位法医朋友,请他帮忙检查。”
“结果呢?”
“氰化物中毒。”
竹下俊没有说话。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确定?”
“确定。我们后来又请他复查过,结果还是一样。”
小林惠子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和哥哥就开始调查老师的死因。可没过多久,参与此事的火化场工人,还有帮我们检查遗体的法医,都相继遇害。”
竹下俊抬起头。
“你是说……”
“军方的人干的。”
小林惠子看着他。
“哥哥后来找到了老师住所里的两个仆人。他们起初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哥哥拿枪逼问,他们才终于承认,是军方命令他们在老师的饮食中下毒。”
竹下俊一下站了起来。
“不可能!”
“师兄……”
“千叶老师是北辰一刀流的流主!他一生为日本培养了多少优秀的剑士,军方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老师反对这场战争。”
竹下俊怔住了。
小林惠子继续说道:“从满洲事变开始,老师就一直反对军方发动侵略战争。这些年,他虽然不再公开露面,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竹下俊。
“这是老师生前留下的一份文稿。”
竹下俊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一些反对战争、劝告门下弟子不要参与侵略的文字。
他看得很慢。
小林惠子继续说道:“老师原本准备在昭和十六年九月十八日,也就是满洲事变十周年那天,以北辰一刀流流主的身份,公开呼吁门下弟子不要再参加侵略战争。”
“可是军方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竹下俊抬起头。
“所以,他们就在十六日……”
“是。”小林惠子点头,“他们不想让老师把那些话说出来。”
竹下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稿,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我不信……”
小林惠子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过了许久,竹下俊忽然问道:“你哥哥呢?他现在在哪儿?”
小林惠子的眼睛红了。
“哥哥已经死了。”
竹下俊抬起头。
“什么?”
“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老师的死因,后来遭到了军方的暗杀。我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才逃出来的。”
竹下俊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小林惠子擦了擦眼角。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躲避军方的追查。后来听说师兄来了中国,就想办法过来了。”
她看着竹下俊。
“师兄,我不求你替老师报仇。我知道你现在是帝国军人,有自己的职责。可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老师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