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先坐。”

唐婉华倒了一杯凉茶，递过来，“外面热吧？”

“还好。”

苏婉接过杯子，象征性喝上一小口，又小心翼翼将杯子放回茶几上。

“我现在叫阿姨去煮饺子，你先坐一会儿。”

唐婉华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厨房。

苏婉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望向楼梯方向，楼上静悄悄的，没见苏云维，也没见苏妍。

随即收回视线，盯着瓜瓤上的西瓜籽发呆，空气中漫着西瓜的清甜。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播放一档午间新闻。

苏婉心不在焉地听着，主持人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饿了吧？”

唐婉华从厨房出来，坐到旁边沙发上，“饺子一会儿就煮好了。”

苏婉回过神，斟酌一下，小心地问：

“……他们……呢？”

唐婉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语气很自然：

“你爸爸去店里了，中午不回来。”

“妍妍在楼上，可能还在睡。”

唐婉华读出苏婉脸上的不安，声音放得很轻柔：

“她最近忙，医院那边排班多，回来就补觉。”

“妍妍昨天还问起你呢。”

苏婉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问起我？”

“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唐婉华温婉一笑，“她就是嘴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婉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唐婉华说的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苏妍突然问起她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只有主持人念新闻的声音，和厨房那边隐约传来的水声。

楼上依旧没有动静，但那种“有人在”的感觉压在背上，让她坐得不踏实。

“那个……我这次想把那幅画拿走。” 苏婉犹豫一下，“可以吗？”

厨房里传来保姆阿姨的声音，“太太，您的电话响了。”

唐婉华刚才去厨房，顺手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出来时忘记拿。

“当然可以了，本来就是你的。”

唐婉华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拿手机，“现在画在你爸爸书房，你自己去拿吧。”

苏婉轻轻走上二楼，楼梯口左手边是苏妍的房间，门关着。

苏云维的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苏婉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摆着一张酸枝木书桌，是早年淘来的古董家具。

角落里立着一个装裱好的画框，苏婉走过去，掀开上面的白布，正是那幅《九色鹿王》。

苏云维很喜欢这幅画，尽管没画完，还是装裱好挂在店里。

他觉得摆在家里可惜，不如让来往的客人看看。

没想到，会有人想买。

于是又拿回家，准备再把画框拆掉，让苏婉画完。

整幅画将近半人高，底色已经铺完，土黄和赭石混在一起，做出一层粗粝的砂岩感，像敦煌壁画的底壁。

鹿王画在正中位置，半身侧面，口衔灵芝微微偏头。

鹿身用的是熟褐和一点赭红，毛色沉而不闷，轮廓用线用淡墨勾勒过，细得像一根丝。

鹿角分叉，枝干向上延伸。

苏婉故意在这里留了白，还没上色。

在她看来，鹿角部分相当于鹿王的“王冠”，当时试着调了好几种颜色，也没决定用哪一个，便一直空着。

一直空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