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阿姨。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扎进唐婉华心中。

即便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亲自养育了十八年。

十八年的母爱和心血，注入在这一个孩子身上。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唐婉华站在玄关，看着苏婉的背影，声音微颤：

“婉婉……”

“唐阿姨。”

苏婉没有回头，“您放心，这幅画我画完就还回来。”

唐婉华愣住，手还悬在半空。

“还回来”三个字不言而喻，苏婉不止是在说画，也在说她和这个家的关系。

画完还回来，从此两清。

然后，苏婉再也不会来了。

苏婉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妍已经回了楼上，餐桌上饺子剩下大半，而那盘糖醋排骨也没怎么动过。

……

午后，阳光毒辣。

苏婉抱着画站在路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不知站了多久，好像这样站在太阳下，能把心里的潮湿晒干。

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苏婉坐上后座，把画靠在腿边，眼睛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是苏妍的话和唐婉华那一巴掌落下来的声音。

到家之后，苏婉把画立在餐桌边，白布还盖在上面，没有揭开。

换上家居服，一下子倒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苏婉睡眼惺忪地起身开门，见到沈洛站在门外，不由得恍惚一下。

“桂花糖藕。”

沈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袋子递到面前，“打电话你没接，我就过来了。”

苏婉愣住，缓缓伸手接过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还没那么糟！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喜欢吃桂花糖藕。

“这两天看你一直没什么精神。”

沈洛进门，视线落到餐桌上，“这是什么？”

“哦。”苏婉将桂花糖藕放到桌上，准备将画收起来，“是一幅画。”

沈洛伸手，已经好奇地揭开白布。

白布揭开瞬间，一只色彩斑斓的九色鹿出现在眼前。

沈洛微微张嘴愣了一瞬，侧头看向苏婉：

“你画的？”

沈洛设计师出身，又做过几年设计总监，审美是他的专业。

虽然不太懂画，但对颜色和线条的敏感刻在骨子里。

他看画不是看“像不像”，看得是别的东西。

“配色挺稳的。”

沈洛仔细端详着画面的背景部分，“土黄和赭石压在一起，不沉闷，秋冬系列的羊绒大衣用这个色系，能压得住场。”

苏婉默默看他一眼。

紧接着，沈洛眯起眼睛，往前凑了凑：

“鹿身轮廓也利落。”

“淡墨勾勒的，不抢色，这种线转成刺绣的走线，不会散。”

“我们去年做过一批中式外套，用的就是类似的线稿。”

语气说得很自然，像是评审一件样衣。

然后退后半步，又看了一遍：

“鹿角留白位置刚好，填满了反而不透气，鹿头就转不起来了。”

一番夸赞很专业，配色、线条、留白，每一条都在点子上，专业得让苏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伸手戳了一下他肩膀，“大哥，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画上是鹿，可沈洛居然联想到羊绒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