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肩膀很宽，上身套着一件黑色T恤。

一头黄毛剪得很短，两条胳膊上全是纹身，从脖颈缠到手腕。

陆辰认出这个人，小熊哥。

地下牌局那一晚，牌桌主位上的那个。

陆辰赢了他一次，替苏婉的哥哥还了赌账，从那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小熊哥大模大样地走到茶台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陆辰，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陆总。”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路上碰见个熟人。

两人对望一眼。

陆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视线从小熊哥脸上略过去，落在茶台上。

小熊哥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何九爷身上：“老大。”

何九爷抬起眼，表情不怒自威：“知道今天找你来什么事吗？”

“知道。”小熊哥神情有些迟疑，但还是坦言道：“南湾的几个场子……”

他说到这里，把话停住，视线从何九爷脸上移开，落在茶台边缘，像是在找措辞。

“南湾那几个场子，我手里过了三笔账。”小熊哥继续说，“两笔进了公账，一笔……”

话没说完，再次停住，小熊哥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笔没进。”

“钱去哪儿了。”何九爷面色阴沉下来。

“我儿子那边出了点事，我临时挪了。”小熊哥立刻解释，“下个月就能补上。”

何九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儿子的事，我知道了，回头找人去看看。”

声音平淡，但语气听不出任何关心之意。

陆辰抬眼打量了一下何九爷，又看看站在下手的小熊哥，心里将两人的对话琢磨一番。

南湾的几个场子，他知道这个地方。

南湾是城郊靠江的一片旧工业区，早年跑船的人多，鱼龙混杂。后来厂子倒了，地皮没开发起来，反倒成了另一种地方——

几个不挂牌的场子开在那儿，收的都是灰色的钱。

何九爷手底下有几个老人在那边管事，账目不透明，但外面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的盘口——

九社。

陆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又将小熊哥的话过了一遍。

三笔账，一笔没进。

这个说法有漏洞。

小熊哥替何九爷看南湾的场子，能接触到的就是这些账。

如果只是临时挪用一笔，那这笔钱不该是“没进账”的状态，它应该有一个去向，和一个可以补回来的路径。

但小熊哥刚才停顿了两次，很明显是在掂量这句谎话能不能站住。

陆辰靠着椅背，视线滑过茶台边缘一排小白瓷杯，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可这是九社内部的事，何九爷处理小熊哥，十几个手下在场，加上他和沈洛，所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对账。

这是九社在清人。

至于那笔钱，不管去了哪儿，今天都得有个说法，绝对不是小熊哥说的“下个月补上”。

“老大，我知道做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小熊哥变了变脸色，张张嘴，自知理亏又把尾音咽回肚子里。

何九爷看着他，眼底陡然闪过两道寒芒：

“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