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拳头攥成一团,指甲往掌心里抠,抠出四个月牙。
这条件她连答都答不上。何家就一根独苗,人进了局子,房子回来给谁住?留着给她攒嫁妆?
你个挨千刀的,早晚不得好死。
骂得凶,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学生娃的狠话到这儿就到顶了。
她抬脚要走,身后又飘来一句。
还有个法子。你哥不用进去,房子照样能回你家。
何雨水猛地扭身,脸上怒气没散,眼珠子里已经换成了算盘。
你有这么好心?
怎么没有。刘洪昌两手往裤兜里一插,肩膀晃了晃,你夹道欢迎,我鼎力相助;你涌泉相报,我感激涕零。让你满腹经纶。
这话绕得她脑子发沉,怎么嚼怎么不对味。
你这是开车呢吧,可我拿不出证据。
往深里再一琢磨,绕来绕去不就是施恩图报那点东西。
你有这么好心?她又撂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我从娘胎里爬出来就是个坏种?刘洪昌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差点蹭到她额头,再说了,咱俩是邻居。老话讲,上辈子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五百眼,这辈子才换来一回擦肩。做邻居,得回头多少眼?你也读席慕蓉?
何雨水僵在那儿。
不是小学文化吗,怎么张嘴就是席慕蓉。
她在心里给他往上挪了挪分量——早先怕真是看岔了眼。
那你说,我怎么办才能把房子要回来。话音软下去,试探着往外递。
事儿不难。刘洪昌下巴一抬,我离了,你还没婆家。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凑合?
她半天没转过弯。
你嫁过来,这房子不就又姓何了。
听懂了。血呼一下涌到耳根,巴掌抬手就往他脸上扇。
细胳膊嫩手,能有多少劲。手腕半道被攥住,抽都抽不动。
刘洪昌把那只手往鼻子底下一送,吸了吸。
嗯,香皂味儿。
你个色狼!撒手!再不放我喊人了!
他松了手。何雨水掉头就跑,鞋跟打得脚后跟直响,拐进夹道那下还踉跄了半脚。
臭丫头。刘洪昌拍了拍掌心的灰,就这点本事,还想从我这儿把房子抠回去。
推门进屋,脚跟还没站稳,一个黑影从屋里蹿出来。
小兔崽子,偷东西都摸到我家门槛上了!
他脚下一横。噗通一声闷响,那人整张脸扑在门槛上,脑袋把门框磕得一跳。
刘洪昌上前揪住后领一提,先落进眼里的是满嘴红,再看那张脸。
棒梗。
上边两颗门牙没了,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他嘴一咧,哇地嚎出来。
贾家就在隔壁,嚎声一起,秦淮茹的脚步声已经从门口碾过来。
她一眼看见儿子半张脸糊着血,手抖得抓不住人。
咋啦?你说咋啦?刘洪昌指着她鼻梁,我就出去一会儿,你儿子就钻我屋里翻箱倒柜。秦淮茹,你就这么教孩子?教出个贼来。
秦淮茹眼圈立马红了,肩膀往下塌,脸朝他这边偏,眼里全是求。
我人都跟你那样了……我儿子过来,不就是串个门儿?
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刘师傅,我家棒梗不是那种娃,这里头准有误会。她一只手替儿子抹血,一只手往他袖口边上探,你看他这嘴,先让我带他去赤脚医生那儿瞧瞧。你家丢了啥,我回来赔。你让我怎么赔,我就怎么赔。
低眉耷眼,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委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