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我也没钱。”
嘴上推,人已经坐回凳子上,桃子在手里颠了颠,又停下。
白给的东西不能伸手,这是爹妈教了十几年的规矩。
“傻丫头。”刘洪昌的巴掌按在她头顶,头发软,带一点皂角味,“你算算,我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
“我一直想有个闺女。”
“当年要是听我妈一句劝,我闺女也该你这么高了。”
赵素不的眼睫毛抖了抖。
“见着你,我就觉得亲近。”
“可惜这年头不兴认干亲,不然我还真想认下你这个干女儿。”
少女的心思翻了个个儿。
先是欢喜,欢喜底下又坠了一点空。
原来是当闺女看。
她心里嘀咕,有个这么体面的爹,手里还有那么多物资,其实也不亏。
眼珠一转。
“这儿没别人,就咱们俩。”
“风气不许,可这事能只归咱们俩知道。”
“没人的时候,我叫你干爹。”
“有人的时候,我还喊你刘师傅。”
刘洪昌脸上的褶子全松开了,手在身上一阵乱摸,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兜,摸出来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票。
“你等着,干爹改天给你补个见面礼。”
说着又探进兜底,摸出两只桃,再抓出一把奶糖,糖纸沙沙响。
“这两只你收着,慢慢吃,也能匀给你妈。”
“糖自己揣着。”
赵素不捧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干爹,太谢谢你了。”
方才那点空落落的心思,被两只桃子加一把大白兔奶糖填得严严实实。
这年头,能啃上一口桃,兜里还揣着奶糖,那就是顶天的福气。
她凑上去,在刘洪昌脸侧碰了一下。
“别想歪了。”她自己先红了耳朵,“就亲个脸。”
“就为几口吃的,值当这么高兴?”刘洪昌一挥手,“跟了干爹,往后嘴不亏。”
“想吃什么,上干爹家来。”
“干爹家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保你满意。”
“干爹,我想吃红烧肉,成不成?”
“成。周末你带上你姐,一块儿过来,干爹亲手给你做。”
“比不上丰泽园,也差不离。”
“那我能不能点老莫的牛排?”
“等你有空,干爹请你上老莫。”
“那可太谢谢干爹了。”赵素不的嘴角压不住。
刘洪昌拉开门板,送她出去。
门口正撞上傻春回来。
“三妹,你跑厨房来做什么?”
“姐,你这话说的。”赵素不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回头瞟了刘洪昌一眼,人已经窜出去了。
傻春的眉头拧起来。
“别多想。”刘洪昌先把话递过去,“你妹妹就是嘴馋,进食堂翻翻还有没有剩的。”
“我俩真没什么,给了她几只桃,顺手认了个干闺女。”
“师傅,您慢走。”大领导夫人在门里笑着抬手,“随时再来。”
跟他一道出来的还有放映员王电影,杨厂长走在前头。
大领导夫人身边站着许敏容。傻春和赵素不一边一个,两人都举着手朝刘洪昌摇。
刘洪昌把包往背上一甩,拐过影壁。
“嫂子,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许敏容回过身,“我们也该回了,不耽误你。”
“回吧。”大领导夫人扶着门框,“路上慢些,肚子这么大了,不容易。”
“回头我让司机把他们送一趟。”
许敏容也上了车。
车一颠,赵素不忽然把布包抱到膝盖上,神神秘秘地掏。
一只桃子滚出来,粉白的皮上压出一道指印。
许敏容的嘴里先涌上一股酸水。
快一年了,水果的味儿她都快忘了。
“这么好的桃,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