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没接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当初应下不把傻柱送进去,图的就是今天。一个八级工开一句口,比公章值钱。
话音没落,院门口进来个人。
背着手,褂子披在肩上,一步三晃。
老易,来得巧。我正说去寻你。
老许,我晓得你找我做什么。你不来,我也得登门。
院里风凉,进屋。
许富贵侧身让他进门,心里打个转:这老狐狸憋的什么药?
屋里坐定,许大妈沏茶端来。易中海谢过,扯两句天气,话头一拐就直了。
傻柱这人,眼珠子一天不转就痒。刘洪昌那主儿,好惹?你碰他做什么。
碰他做什么?许富贵嗓门顶上去,刘洪昌一个光棍,在家招谁惹谁是他的事。傻柱自己凑上去,进去了活该。
这话底下还压着一层。
他自己也常邀人上家里谈心。抓奸这风一起,人人自危,河边走多了鞋准湿。
不提他。许富贵把茶碗推远,晓娥回了娘家,你得陪我走一趟,做个中人,把人接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递眼色,指头在桌沿敲了三下。
接种那桩,你当初怎么应我的?你说能劝动晓娥,让我给老许家留个根。这才是顶天的事。
易中海把碗盖扣回原处。
我来,就为这个。接人,不难。
难的是钱。柱子进了精神病院,一笔款子交出去,中院那屋,我屋旁那间耳房,全归了刘洪昌。大茂治病,家里掏不出一个子儿。
话没落地,许富贵心里那点火苗腾地烧透了。
老家伙要拿傻柱疯了当挡箭牌,把赔偿一笔勾掉。
好你个易中海,算盘珠子拨到人骨头缝里。
这不行!一巴掌拍在桌面,茶碗跳起半寸,他没余钱,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被他打成那样,根都断了,他就该赔!
许大妈在里屋接话,声音又尖又冷。
没钱赔,拿屋抵。房契给了人怕什么?名字还没换,屋还是傻柱的。傻柱的,就是咱们的。
易中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眼皮抬了一抬。
要的就是这句。
这屋傻柱保不住,你刘洪昌也别想安安稳稳揣进怀里。
许富贵盯着他,眼底那点东西凉透了。
看穿了又能怎么着?
摆在明面上的道儿:眼看傻柱最后一处窝落到刘洪昌手里,或者去抢那张房契抵赔偿。
我儿子拿一辈子绝后的价钱换来的屋。字一个个咬碎,就凭他刘洪昌被诬几句,就想端走?
我要求开全院大会。
老许,易中海站起身,笑得和气,到那天,我全力撑你。
人一走,许大茂凑上来。
爹,这老东西肚子里没好水。
你爹眼睛瞎?
许富贵抓起酒盅一仰脖子灌下去,辣得眼角发潮。
看穿了又怎样?你这顿打,还能白挨?
他把桌底下那半瓶酒提起来,衣襟一掀,出了门。
二大爷刘海中家也在喝。
桌上盘里卧着俩鸡蛋,筷子悬在上头,半天落不下去。
刘光天、刘光福两个小子眼珠跟着鸡蛋转,嘴里啃着拉嗓子的窝窝头,腮帮子一鼓一鼓。
总有那么一天,这日子得倒个个儿。
门帘一响。
嚯,老许,这钟点你怎么摸来了?
刘海中瞅见酒瓶子,筷子往下一扎,整个鸡蛋夹起来塞进嘴。
肥脸撑得走了形,双层下巴跟着嚼两下,鸡蛋没影了。
许富贵看全了,鼻子里哼出一声。
七级工,工资条上数目漂亮,一个鸡蛋倒抠成这样。
爷们儿一个月四五十块,可爷们儿能往乡下跑。鸡蛋算什么,肉都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