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那套,他跟刘洪昌对换了,满院子都知道,我不好下手。
许富贵往前探半个身子,老易家旁边那间耳房,还挂在老何家名下,没过户。我儿子被踢废在前头,那间房,不该先赔我们老许家?
这话落地,刘海中咂摸出两股味。
一股在理。另一股,掰开揉碎,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真照你说的,出事之前你怎么不张嘴?那会儿你怎么没张嘴要傻柱一间房?
老刘,听说李主任的老丈人要办大寿。
许富贵把酒盅往他手边挪了挪,听说物资还没凑齐。
刘海中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家老二也快成年了吧?进厂找谁?不还得找后勤李金宝。
许富贵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物资紧不紧,你看看我是干什么吃的。我下乡放片子,手里缺过东西?
你帮我这一把,我拉你那一把。
刘海中笑得整张脸都开了,端起酒盅碰过去,瓷撞瓷,一声脆响。
老许,还得是你。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就老哥们儿肯替我想。
这事我应了。回头我就张罗开全员大会。
那便说定了。
这番话,一句不落,全进了刘岚的耳朵。
她本是过来借醋的。
刘岚这双耳朵从来尖。听见灶房有响动,赶紧迎上去。
二大妈,劳您驾。
她接过醋瓶,手掌在瓶身上捂了捂,改天我下了班,给您捎点好吃的回来。
二大妈乐得应下。食堂里有人,隔些日子就能捎回半盒荤腥,这朋友值得交。总强过家里那个只顾自己扒饭的。
刘岚出了后院,脚不点地直奔刘洪昌家。
门板敲得规矩,三下。
进来。
她推门,屋里煤炉子正温着,一股茶叶沫子的苦香扑脸。
刘洪昌半靠在被卷上,翻一本卷了角的书。
刘岚脚步停了。
怪不得这人近来话成套成套地往外冒,连灶上的菜都换了味道。敢情下了班就窝在屋里啃书。
书页合上,纸响。
岚姐。
刘洪昌抬起眼皮,傻柱诬告我那事出了以后,秦淮茹都绕着我走,院里没人敢进这门。你倒好,抬脚就来了。
他往床沿拍了两下,示意她坐近些,我原先只当你稳重,没料到你胆子这么肥。
最险的时辰,最稳当。
刘岚自己寻了个小凳坐下,眼睛却往那两下拍床上瞟。
舔狗这活计,他是不干了。
眼下的他对着女人只认三条: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风浪没散之前,他不把婚事往身上揽。
真有那说不清的女人,他也懒得沾。娄晓娥那边,只丢过几句甜话,没肯下力气;冉秋叶约了相亲,他连面都不露。
天底下的好模样千千万,他一个人的胳膊抱不过来。为着哪一个把自己搁进绝地里,不值。
我刚才上二大爷家借醋。
刘岚把醋瓶往桌角一放,声音沉下来,听见许富贵跟他嘀咕,要开全员大会。
你耳朵出岔子了?
刘洪昌笑了笑,他凭什么整治我。
要不是我提那一嘴,他儿子到死都不晓得自己不能生,也不晓得是谁把自己弄废的。
他把书往枕边一扔,我不图他们磕头谢我。回头咬我一口?
别的我不清楚。
刘岚摇头,鬓角碎发扫过脸颊,他们的话我听得真真的。会,马上要开。
你提防着点,先做个准备,没坏处。
刘洪昌没应声,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个桃,搁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