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一凝。

他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朝中少有人能看透。韩烬只凭这片刻交锋，竟说得分毫不差。

威压仍在，韩烬抬起手。

冰面下，散碎鱼身缓缓聚拢。碎屑重新化作血肉，片刻之后，几尾鲤鱼竟恢复如初。

韩烬手掌轻落。

冰层随之消融，鲤鱼摆动尾巴，游回湖中。

章邯瞪大了眼，向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那几尾鱼。

“这……”

尉缭同样怔在原地。

“死物复生，近乎半圣的手段！”

他望向舟中白衣青年，声音都有些发紧。

“这些年不见，小师弟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章邯回头看他：“你也不知？”

“我只知他天赋极高，却不知他已有如此修为。”

嬴政收起威压，目光落在韩烬身上，先前的怒意已散了大半。

他转向岸边：“尉缭举荐有功，赏黄金千两，良驹百匹。”

尉缭连忙拜谢。

韩烬看了师兄一眼，笑道：“师兄这趟来得不亏。”

“朕的赏赐已经给了。”嬴政看着他，“这局棋，你打算如何下？”

韩烬抬手，湖水凝成白子，灵力聚作黑子，一方棋盘悬于两人之间。

“陛下请。”

嬴政执黑先行。

第一子落下，韩烬随即落白。两人出手都快，黑白交错，棋盘之上转眼已有数十子。

岸边，章邯起初尚能看清双方意图。

嬴政落子凌厉，黑子步步逼近；韩烬却不急着争夺，只在看似闲散之处落子。待黑棋逼来，白子已连成一片，反将黑棋围住。

“原来如此。”章邯低声道。

尉缭却摇了摇头：“还没完。”

话音未落，嬴政再落一子。被围的黑棋陡然向外冲出，杀入白棋腹地。

双方争夺愈发激烈，棋盘虽小，落子之间却似有千军交锋，杀伐之气一阵阵传开。

到了三十手，章邯额上已见汗水。

他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终究摇头：“看不懂了。”

尉缭没有答话，双眼仍追随着黑白二子。

又过三十手，他也退了半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棋盘上的局势已远远超出他的所见。一子落下，牵动全局，他刚看明白一处变化，嬴政与韩烬已连落数子，局面又变了。

“六十手……”尉缭低声道，“我也看不下去了。”

章邯望向湖中。

小舟依旧浮在水面，两人对坐，谁也没有停手。

嬴政落子越来越重，韩烬的白子却始终紧随其后。黑棋数次寻到破局之处，白棋便数次封住去路，看似棋差一线，实则处处相扣。

又一枚黑子落下。

悬空的棋盘猛然震颤。

嬴政目光一沉，韩烬手中白子随之落下。

只听一声脆响，棋盘骤然崩裂，黑白棋子尽数散开。嬴政身形后仰，额头已布满汗珠。

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呼吸已渐渐平稳。

“这一局，朕输了。”

嬴政的声音落下，崩散的黑白棋子化作水汽，重新落回湖中。

小舟微微摇晃，湖面却静得没有半点波纹。

章邯站在岸边，许久没有回神。

他追随嬴政多年，亲眼见过陛下统御百万大军，横扫六合，灭赵、破燕、平楚、定齐。天下名将，谁敢在陛下面前言胜？

可今日，一盘棋，陛下竟亲口认输。

输给的，还是一个此前从未闻名天下的年轻人。

章邯喉结滚动，忍不住望向尉缭。

“尉缭先生，这便是你口中……天赋还在鬼谷子之上的人？”

尉缭盯着舟中韩烬，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小师弟自幼便与常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