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只见一袭白衣踏着霞光，自空中缓缓而来。韩烬衣袍飘动，身姿清朗，霞光铺在脚下，一步步越过众人头顶，直向九丈高台而去。

“那是国师！”

“国师从天上来了！”

百姓们仰着头，有人激动得抓紧身旁亲人的手，有人望得出了神，连行礼都忘了。

“当真像仙人下凡……”

先前还在议论天色的人，此刻也顾不得抱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白衣。韩烬尚未登台，众人心中已重新生出期盼。

禅顿望着空中，冷哼道：“装模作样。架势再大，难道就能求来雨？”

角宿听见这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声。

阴阳家众人望着踏空而来的韩烬，不由想起城外那一掌。飞舟碎裂、众人重伤的情景仍在眼前，此刻谁也不敢当众出言挑衅。

伏生注视着韩烬落向高台，神色郑重。李斯站在百官前列，目光也始终没有移开。

韩烬落于台上，俯瞰下方。

百姓、官员、诸家宾客，皆在此处。方才的喧闹渐渐平息，无数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他望向四方，声音传遍广场。

“大秦三年大旱，田地枯竭，万民困苦。”

“百姓离乡，家中缺粮。今日韩烬登坛，诚心祭天，为天下苍生祈求甘霖。”

说完，他在高台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百姓屏住呼吸，百官不再交谈，连凉棚中的诸家众人也都望着台上。

嬴政坐席间，目光紧紧落在韩烬身上。

这场祈雨，关乎大秦国运。

若甘霖降下，便可极大化解荧惑守心带来的灾异影响；若祈雨失败，民怨沸腾，大秦便将危在旦夕。

阴阳家圣地，传声法器中响起角宿的声音。

“韩烬已登上祈雨台，眼下闭目静坐。咸阳依旧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殿中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尊者算得果然不错！”

“秦人将百姓都聚了起来，等会儿一滴雨也求不着，韩烬拿什么交代？”

尊者坐在上首，望着法器，神色从容。

“本座早已算过，今日无雨。”

“让角宿盯紧些。韩烬许下的承诺越大，摔得便越重。”

……

咸阳广场上，日头愈发灼人。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韩烬始终静坐高台，天空却没有半分变化。

百姓抬头望了又望。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四周连一丝风都没有。

“怎么还不下雨？”

“国师会不会还在施法？”

“这都等了多久了，连片云也没见着……”

起初还有人劝旁人耐心等候，渐渐地，连劝说的人也不再出声。

凉棚中，赵高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侧身靠近李斯。

“丞相，奴婢方才说的话，如今可有几分道理了？”

李斯看着高台：“还没到最后，赵大人急什么？”

“奴婢倒是不急。”赵高压低声音，“只是百姓都等着这场雨，若等到最后还是如此，丞相又当如何？”

李斯转过头：“你想说什么？”

赵高看了一眼四周，见嬴政的目光仍在高台，才道：“丞相既然信国师，不如与奴婢赌一场。”

“赌什么？”

“就赌今日能否降雨。若奴婢输了，便辞官归隐；若丞相输了，也辞去相位，如何？”

李斯盯着他。

赵高在朝中经营多年，今日却敢拿官位作赌，显然是笃定了韩烬求雨必败。

“好。”李斯道，“你我都记住今日的话。”

赵高微微一笑：“丞相可莫要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