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咸阳城中来往不绝的百姓，忍不住笑道：“朕一统六国之后，自以为天下已尽在掌中。”

“可今日，朕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惊喜连连。”

“甘霖降天下，百家叛党伏诛，金城又被攻破。”

“荧惑守心之后，天下人都说大秦将亡。如今，朕倒想看看，还有谁敢在背后妄言秦亡。”

韩烬淡淡道：“一场胜利而已，陛下不必太早高兴。”

嬴政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也只有国师，才能将这等大胜说得如此平静。”

两人说话间，嬴政忽然看向山门方向。

天机阁外，赵高正跪在石阶前。

来往百姓从旁经过，不少人停下脚步，对着他指指点点。

赵高却始终低着头，额头已贴在石阶上，不敢有半点动作。

嬴政皱眉。

“赵高为何跪在此处？”

韩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意道：“他此前与李斯打赌，不信我能祈雨成功。”

“如今大雨已落，他怕我报复，便自己跑来请罪。”

嬴政脸色一沉。

“胆敢质疑国师，又敢与李斯拿此事作赌？”

“此人越发放肆了。”

他抬手便要召人。

“来人，将赵高——”

“陛下不必理会。”

韩烬打断他。

嬴政转头看来。

韩烬端起酒盏，语气平淡。

“赵高于我，不过一只蝼蚁。”

“我从未命他下跪，也无意见他。他跪在山门之外，只是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跪与不跪，皆由他自己。”

嬴政看了韩烬片刻，缓缓收回手。

赵高在朝中经营多年，许多官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可到了韩烬口中，却连亲自处置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轻视，比杀了赵高更让人难受。

山门外，赵高似乎察觉到了观星台上的目光，背脊猛地一颤，跪得更低。

嬴政收回视线，正色道：“国师，金城虽破，可墨家仍有圣城。”

“今日墨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只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陛下不必担心。”

韩烬道：“墨家已经失去反扑的机会。”

嬴政沉吟片刻。

“为何如此肯定？”

“金城一破，五行大阵缺损，墨家圣城便失去最大的依仗。”

“他们如今最急的，是修补阵基，而不是报仇。”

“墨家越想修补，便越要消耗人力物力。等他们将所有心思放在圣城之上，便再也没有余力与大秦争天下。”

嬴政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韩烬却抬头望向天穹。

雨后天清，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咸阳城上。

可在他眼中，那三颗血色星辰留下的阴影，并未真正散去。

“陛下。”

嬴政放下酒盏。

“国师还有何事？”

“祈雨成功，只是暂时稳住局势。”

韩烬声音平静。

“荧惑守心带来的灭秦劫数，并未因此消散。”

嬴政眼中的喜意渐渐收敛。

“天道仍想灭秦？”

“不错。”

韩烬道：“冥冥之中，天道仍在偏向那些反秦之人。有些谋划，我不能轻易说出口。”

“为何？”

“有些乱世之人，受天道眷顾。若我将后手尽数说出，未必不会被他们提前察觉。”

嬴政猛地站起身。

帝王之势轰然升起，观星台上的酒盏微微震颤。

“天若执意灭秦，朕便逆伐苍天！”

“朕扫灭六国，镇压四海，不是为了让大秦败在几句天命之言下！”

“谁敢灭秦，朕便杀谁！”

韩烬抬手压下酒盏震动。

“陛下不必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