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镇远侯府,姬霖那匹枣红马拴在石狮子旁边,他翻身上马,一弯腰把手朝韩颜霜伸了过去。韩颜霜站在马蹬旁边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借着力翻身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后。
“李婶,你指路。”姬霖低头看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小跑着往巷子口去。姬霖坐下的马跟在她身后,出了镇远侯府,灯火渐渐亮了,人声也渐渐沸了起来。
韩颜霜坐在姬霖身后,两只手攥着马鞍的后缘,身子微微往后仰着跟他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拂过姬霖的后颈,痒酥酥的一片。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是上元夜,朱雀大街上全是人。你要是当街跟刘崇的儿子动手——”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轻微的试探。
“我不动手。”姬霖微微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韩颜霜没再问了。她攥着马鞍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踏过三条街,拐进朱雀大街的时候,满街的灯火猛地涌了过来。
满街围着一圈人,姬霖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锦衣少年坐在路边一张太师椅上,翘着腿,旁边七八个家丁杵着,人群中央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缩成一团抱着膝盖。
“殿下,那个就是虎子……”李婶指着那边,声音颤得厉害。
姬霖勒住马,翻身下了马,然后拢了拢袍袖,抬步朝那边走过去。
韩颜霜跟在他身后,李婶一直跟在最后。
人群看见那身杏黄团龙袍,哗地往两边分开了。
议论声像被剪断的丝线,倏地断了,只剩下一片压低的窸窣。
坐在太师椅上的锦衣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他正翘着脚跟旁边的家丁说笑,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不对劲,扭头一看,一个穿团龙袍的年轻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你……你是……”少年的脸白了。
“刘崇的儿子?刘珍宝?你扣着人家孩子做什么?”姬霖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刘珍宝的嘴张了张,那双原本倨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慌乱。
他认出那身团龙袍了,可又不确定眼前这个人会是太子——毕竟太子今夜本该在宫中赴宴,怎么会出现在朱雀大街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蹲在人群中间的那个小男孩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蹭了几道灰,眼睛却亮亮的,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李婶。
“娘!”
虎子猛地站起来要往李婶那边跑,刘珍宝身边的两个家丁伸手就要拦。
姬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两家丁一眼。
两个家丁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姬霖那身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喉咙里咕噜一声,两只手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虎子从他们中间钻过去,一头扎进李婶怀里。
李婶蹲下来抱着儿子,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出了声。
姬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了刘珍宝的脸上。
刘珍宝已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了,那点子嚣张的气焰褪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紧张。
“太、太子殿下,”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小人不知是您……”
“你不知道是我,你总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吧?”
姬霖的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镇远侯麾下偏将的遗孤。你扣着一个武将遗孤要五十两银子,刘崇就是这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