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说完这番话，搓着手等着姬霖的反应。他以为太子会高兴，或者至少笑一笑。

可姬霖坐在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那卷旧档搁在案面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刘四。”姬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殿下认识？”

“不认识。可这个名字有用。”

姬霖摇了摇头说道。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皇帝当着他的面把刘四的事点给姬泰听，明面上是在敲打姬泰，实际上也在透给他一个信息——皇帝对沈复的监控比他知道的还要早、还要深。

永安巷那边租屋的刘四、吕极死前那几天的行踪，皇帝早就有人盯着。他把这些消息透给姬泰，等于也透给了姬霖。

皇帝在借姬泰的嘴告诉他，沈复的底不止他查到的那些。

姬霖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反而更沉了。皇帝手里的牌比他想象的多，可皇帝一直按着不出，非要等他自己去查、自己去撞、自己撞到南墙了再稍微伸手扶一把。

这种放手让他去试的做法，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查到了，皇帝认他；他查不到，皇帝也不会把沈复的事交到他手里。

“小顺子，秦王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姬霖问向小顺子。

“奴才听说三殿下回府之后把书房砸了，门都踹了。后来就关在书房里没出来，谁也不见。”

姬霖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笑。

“他跟沈复这回算是撕了半张脸。沈复安在他身边的人被父皇当众点破，老三那个脾气，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那殿下您呢？您不用做什么？”

小顺子带着疑惑的口吻问道。

“不用。”

姬霖把那卷旧档重新翻开，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等着就行。沈复被父皇敲了这一下，接下来要么是缩回去，要么是反扑。不管哪一种，都会留下痕迹。我等着看他的下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让人盯着沈府，看沈复今天有没有出门，有没有见客。还有，查一查那个刘四，他在三皇子府做了些什么，跟谁往来过，能查的都查出来。”

小顺子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姬霖坐在书房里，低头继续看那卷旧档。他翻着那些泛黄的纸页，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另一件事。

沈复当年靠一个女人入了仕，那个女人是吴王妻妹张秀。张秀替吴王笼络寒门子弟，用情为饵、以色为钩，把沈复钓上了吴王的船。

沈复上了船就下不来了，他在船上待了四十年，从被钓的人变成了掌舵的人。可他心里对张秀是什么感情？恨？念？还是两者都有？

姬霖想起沈复这四十年没有娶妻。一个正常男人不娶妻，要么是心里有人，要么是心里有恨。

张秀给沈复的是恨，可恨的根上长着别的东西，像一棵树，上面是刺，底下是根。

他把笔搁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姬霖睁开眼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卷旧档，上面沈复的名字被日光晒得泛了白。

他伸手把旧档合上，收进了暗格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沈复那边也该着急了，他可是一直盯着沈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