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霖赶到镇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几个人几匹马都跑得脱了力，枣红马的鼻孔一张一合地喷着白气，马烈那匹青骢马的后腿甚至微微打着颤。

小顺子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扶着路边的界碑喘了好一会儿。

姬霖没歇脚。他把马缰绳丢给小顺子，活动了两下发僵的腿脚，沿着镇子那条唯一的街往里走。

柳巷在镇子最北边，紧挨着河岸，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搁着一条半朽的石凳。

姬霖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扫过巷子里那几户人家，最后停在了第三户的门前。

那扇门关着。

门板是旧得发黑的杉木，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锁面上生了绿色的锈。

门前的石阶上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门前的地面也没有杂草，墙角搁着一把半新的竹扫帚。

有人定期来打扫，这个念头在姬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正要回头吩咐马烈，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姬霖转头看去，五个人从巷口的槐树后面闪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扎着宽幅布带，面相寻常得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又冷又沉，像深秋结了霜的湖面。

沈三。

姬霖在沈复身边见过这个人。

沈府的管家，跟了沈复四十多年的心腹，平时低眉顺目站在沈复身后像个影子，此刻站在清溪镇的巷口，眼睛里那层温和的皮全掀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又硬又狠。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对望着。巷子窄，两边是土坯墙。

夜色从头顶压下来，天还没黑透，可巷子里已经暗了，只有两边人家的窗子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沈三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真巧。”

“沈管家你比我想的来的快啊。”

姬霖站着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侧，语气平平道。

“老爷让小的来办件事，小的不敢耽搁。”

沈三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四个人跟着散开了些，不紧不慢地把巷子口堵住了。

他们动作很自然，可姬霖看见那四个人腰间都微微鼓着，底下藏着东西。

马烈从姬霖身后闪出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是东宫侍卫长，身上带着刀，可对方有五个人，而且看那站姿和手的位置，都是练家子。

小顺子缩在最后面，腿还在打颤，可手里也攥紧了腰间那把随身带的短刀。

其余几人都做好了战斗姿势。

沈三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道：

“殿下，小的跟殿下商量一件事。这间宅子里的人，殿下让给小的带走。殿下今日只当没来过清溪镇，回去之后小的替老爷给殿下带句话——日后殿下的事，沈家绝不插手。”

姬霖看着他。夜色里沈三那张脸平平淡淡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让姬霖想起冬天结了冰的井。

“你替沈复来灭口。”

姬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怕我找到里面那个人。”

沈三没接话，可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那半步挪得很慢，可巷子窄，他再挪两步就进了动手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