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经是三天后了。

姬霖没有回东宫歇脚，直接进了宫。

姬乾坤在御书房里见了他，听他把清溪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沈三动手的时候，皇帝的眉头动了一下；

说到宣州知府钱秉忠“护驾来迟”的时候，皇帝的嘴角撇了撇；

说到张秀跑了、不过他打算放出消息让沈复以为张秀落在他手里的时候，皇帝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招是跟谁学的？”

“跟父皇学的。父皇让三弟来试探我的时候，用的也是同样的法子——让敌人以为你手里有牌，然后看他怎么出招。”

姬霖也笑着回应皇帝。

姬乾坤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没接这话，可眼底那层满意姬霖看得清清楚楚。

“去吧，把消息放出去，朕等着看沈复会如何。”皇帝摆了摆手。

姬霖行了礼退出去。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廊下的日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一片。

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三天没怎么合眼的疲惫忽然一齐涌上来，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往东宫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沈复收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动，他动了之后，就是收网的时候。

这张网从吕极的死开始织，织了这么久，快该收了。

他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小顺子从后面追上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殿下，镇远侯府那边派人来问，说韩姑娘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去一趟。”

姬霖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东宫门前想了想，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绷了这么多天的弦松动了一点。

“回话过去，就说明日下午过去。”

小顺应了一声跑开了。

姬霖站在门口看着东宫院子里那片暖融融的日光，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消息是三天之内传遍京城的。

小顺子办事利索，先是在东宫几个常去的茶铺里跟伙计闲聊，接着马烈在禁军里跟几个相熟的侍卫喝酒，酒过三巡“不小心”说漏了话。

沈复坐在书房里听沈三一字一句地禀报这些传言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他坐在案后没有动，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把自己在清溪镇看到的那些都告诉了沈复。

沈三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老爷，小的在清溪镇确实看见太子进了那间宅子，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神色从容，还跟宣州知府钱秉忠说了好一会儿话。小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可来不及细查……”

“你起来。”

沈复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沈三站起来，偷偷觑了一眼沈复的脸色。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只剩下一层灰败的白，眼窝底下两团青黑，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进那间宅子的时候，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小的从巷口往里看，门是开着的，太子的侍卫守在门口。小的等了不到两刻钟，太子就出来了。”

“两刻钟。两刻钟够做什么？”

沈复上一秒还在问道，下一秒自己就回答了。

“够拿一封信，一块玉佩等等。”